三日後，靈鶴觀上空。
這里的景象比他預想中要好一些，曾經完美無缺的周山星斗大陣已經蕩然無存，只有一些殘破的符文還在堅強地運轉著，勉強維持著最基本的遮掩功能。
靈鶴觀的建築大體完好，但院牆上爬滿了藤蔓，院子里長滿了雜草，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打理了。
沒有任何人類與大型生靈的氣息。
師姐柔兒、凌仙兒、莫離三女果然不在道觀里。
其實，真波在探查到成立言腦海中的記憶，得知謝雲升帶著凌雲宗一干精英跨界傳送而走時，心中便隱隱猜到了幾分。
他與謝雲升有過約定，謝雲升離開此界時，留有兩個名額，這是為師姐柔兒和自己留下的退路。
後來他推算到自己背負大因果，無法與師姐柔兒一起離開，但名額卻保留了下來。
至于凌仙兒和莫離，兩女本來就是凌雲宗修士，又正好在精英那一序列，一起走似乎也說得過去。
真波降下雲頭，推開虛掩的道觀大門，走了進去。
靜靜打量一番後，真波來到屬于自己的那間靜室。
靜室里的陳設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一張木床，一張書案，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只是布滿了蛛網和灰塵。
真波的目光落在書案上，那里放著一根玉簡和一個儲物袋。
他走過去，拿起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是柔兒所留，里面記錄了真波走後，柔兒等人離開前發生的所有大事。
真波走後的第二年，柳絮兒帶著永夜商會的物資來靈鶴觀上交。
她本是按照約定行事，送完東西就該離開。
但一來二去，憑借柳絮兒那出色的交際手腕，她很快與柔兒、凌仙兒、莫離三女打成一片。
四女性情相投，相處融洽，柳絮兒索性也在靈鶴觀住了下來。
十二年後，三頭噬炎雀孵化。
那三頭小家伙破殼而出時，渾身覆蓋著赤紅色的絨毛，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楮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柔兒、凌仙兒、莫離各自認領了一頭，與它們結成了靈契。
唯有一枚五彩雀蛋始終沒有孵化的跡象，靜靜地躺在真波特制的“巢穴”中，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第十六年，凌仙兒晉階元嬰修士，打破了天地束縛。
這個成就震驚了整個修真界，因為在天地異變的大環境下，能夠突破境界已經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更何況是從金丹到元嬰這樣的大跨越。
真波看到這里，卻知道凌仙兒學會了“九息服氣”神通，定然是在神通的幫助下才晉階成功的。
他倒沒有感到多大意外，畢竟“九息服氣”就是他親手傳授出去的。
第二十年後，天地異變正式開始。
空間開始崩塌，虛空裂縫頻繁出現，靈氣濃度急劇下降。
柳絮兒那時已經成為凌雲宗內的上層掌權者之一，她第一時間得到了宗門將要跨界而去的消息，並將這個消息告知了柔兒三女。
柔兒是知道真波與謝雲升之間那個約定的。
當即要求柳絮兒上稟謝雲升，完成當年的承諾。
謝雲升一來發下過道誓，不敢違背誓言；二來也怕以後遇到真波，自己背信棄義，遭到清算。
反正多帶幾個人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損失，便就此答應了下來。
于是，柔兒、凌仙兒、莫離、柳絮兒四女一同離去。
她們帶走了四百赤烏、那頭成年的噬炎雀、三頭小噬炎雀，以及那枚始終沒有孵化的五彩雀蛋。
那枚雀蛋雖然還未孵化，但天地異變已經開始，靈鶴觀最終能不能留存下來還是未知數。
出于保險起見，幾女還是將它帶走了。
本來柔兒是想將靈鶴千靈也一起帶走的，但千靈不願。
它是靈鶴仙姑從小養大的靈禽，對老主人忠心耿耿。
它要留下來等老主人回來，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它也心甘情願。
柔兒勸了幾次，千靈始終不肯，只得放棄。
至于那頭龍龜，因為與周山星斗大陣綁定，無法離開，也只能作罷。
而如今這家伙並未在靈鶴觀內，想來是在天地異變發生後，大陣遭到破壞，綁定解除，它便不知去了哪里。
龍龜天賦異稟，能夠預知吉凶禍福，大概是提前察覺到不對勁，提前開溜了。
玉簡中除了柔兒的告別話語外，還有凌仙兒、莫離、柳絮兒三女的留言。
凌仙兒的話語簡短而灑脫，只說“前輩，後會有期”。
莫離話語更加精煉︰“我會守護好柔兒妹妹的！”
柳絮兒的話語則帶著幾分魅惑︰“前輩，下次見面，請恕絮兒無禮！”
柔兒還在儲物袋里為真波留下了一件她自己煉制的“清心袍”。
真波從儲物袋中拿出那件法袍，是一件純白色的長袍，質地柔軟，入手溫潤。
袍面上繡著精致的雲紋，邊緣則是金絲，一看就知道花費了不少心思。
品階不算高，只有三階下品，勉強達到法寶的級別。
這是柔兒在晉階金丹期後，花了近二十年的時間學習煉器之術，才為他親手煉制而成的。
以前都是真波為她這個師姐煉制各種法寶，如今她總算也能為師弟煉制一件法袍了。
真波將法袍捧在手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似乎能從法袍上感受到師姐殘留的一絲氣息。
掌心毫光一閃，純白法袍已代替青袍，披在了真波身上。
“師姐，師父的魂體和修為都已經修復，你放心吧！”
真波輕聲說道，像是在對遠方的柔兒訴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頓了頓，又望向窗外的藍天白雲，悠悠嘆息道︰“師父，弟子晚回來了一些時日。師姐已經去往另一個適合修行的地方，未來一定會道途昌隆，逢凶化吉的。”
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鶴唳從遠處傳來。
“唳！”
真波定眼瞧去，只見一頭碩大的仙鶴正展翅朝靈鶴觀飛來。
仙鶴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雙翅展開足有數丈之長，在陽光下泛著瑩瑩的光澤。
姿態優雅而從容，每一次振翅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不是靈禽千靈還是誰！
真波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高空，腳踏七彩祥雲。
靈鶴見到真波，發出一聲歡快的啼鳴，加快速度飛到真波身邊，收起雙翅，輕盈地落在七彩祥雲上。
它用頭輕輕地蹭著真波的身體，喉嚨里發出“咕咕”的低鳴聲，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訴說思念之情。
“靈兒，你這是去哪里了？”真波摸了摸靈鶴的頭顱，微笑著問道。
“咕咕……咕咕咕！”
靈鶴低鳴了幾聲，用頭點了點遠處的山林。
真波身負“降龍伏虎”神通，自然听懂了靈鶴的意思。
它是去外面覓食了，在山林中獵殺了好幾頭低階妖獸，填飽了肚子才回來。
它還告訴真波，柔兒等人已經離開了，但它要留下來等待老主人，所以沒有跟著一起走。
這些年來，它一直守在靈鶴觀附近，照看著這座道觀。
這也是為什麼靈鶴觀明明沒有防護法陣，卻一直沒有其他生靈妖獸敢來佔據的原因。
有三階巔峰實力的千靈守護，一般的妖獸哪里敢來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