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鹤观主峰大殿。
此时只剩下了千鹤道人、千手柱间、千手扉间三人。
殿内檀香袅袅,千鹤道人端坐于主位蒲团之上,拂尘斜倚肘弯,捋了捋颔下白须,对柱间说道:
“执法殿殿主一直由贫道代为执掌。此次贫道想将此职务交于你,不知太上长老意下如何?”
“观主信任柱,柱一定会将此事做好。”
柱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千鹤道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扉间,又道:
“王扉观主,此次贫道邀请忍界各个村的影和村长来观摩大比,实则也有让他们见证……”
话还没说完,整个空间居然猛烈地震颤起来。
檀香炉“哐当”一声翻倒,香灰泼洒满地。
脚下的青玉地砖先是微微颤动,随即剧烈起伏,如同踩在活物的脊背上。
殿柱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梁上积年的浮尘簌簌落下,呛得人睁不开眼。
千鹤道人神色一变,骤然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不只是灵鹤观内境,整个忍界也在动荡不安。
天空仿佛被撕裂,冷冽的域外罡风不停灌入,呜咽咆哮,宛如鬼哭狼嚎。
裂口边缘翻卷着灰紫色的云气,不断向两侧溃散。
风过树林,成片成片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卷入半空,搅成碎末。
风过山岭,山头被削平,岩石崩裂,碎石如暴雨般激射向四面八方。
海面上掀起上千丈巨浪,形成巨大的龙卷风暴,撕裂吞噬着一切。
巨浪碾过之处,沿岸的渔村、码头、船坞被瞬间抹去,连残骸都来不及留下。
龙卷风暴在海面上肆虐,将海水卷上高空,形成巨大的水柱。
水柱之间电闪雷鸣,紫色的闪电在水幕中穿梭,每一次劈落都炸开数十丈高的水花。
忍界大陆也发生了一系列的大地震,并伴有火山爆发、泥石流等现象。
大地像被煮沸了一般,地面裂开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喷涌出灼热的黑烟与岩浆。
火山口一个接一个炸开,赤红的岩浆如河流般顺着山体奔涌而下,吞噬着沿途的森林、村庄与农田。
泥石流从陡峭的山坡上倾泻而下,裹挟着巨石与断木,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些沿海区域的海水倒灌入裂开的陆地缝隙中,与岩浆相遇,喷出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一些巨大的虚影在宛如末日降临般的景象中浮现,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那些虚影有的像连绵的山脉,有的像孤悬的岛屿,有的像巨大的湖泊,有的像高耸的林木。
它们悬浮在天际、海面、大地之上,半透明地晃动着,像水中倒影,又像海市蜃楼,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虚幻不实。
各个被波及到的区域,上面生存的平民、忍者,以及一切生灵,都在大片大片地死去。
火之国境内,一处小镇被地面裂缝一分为二,半个镇子瞬间陷落进漆黑的深渊,哭喊声从裂缝深处传来,很快被崩塌的土石掩埋。
风之国边境,一个商队被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吞没,骆驼的哀鸣与人的惨叫混在一起,转瞬消散在轰鸣声中。
水之国沿海,几个渔村被巨浪卷入海中,渔船像玩具一样被抛上高空又砸碎在礁石上。
雷之国山区,一座建在山腰的忍者哨所被山体滑坡整个儿推走,十几名忍者连求援信号都来不及发出便没了踪影。
幸存的人也惶惶不可终日,哭天抢地,撕心裂肺地惨嚎着。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来,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明息怒。
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
有人像疯了一样四处狂奔,跑着跑着突然被脚下的裂缝吞没。
有人呆立在原地,目光空洞,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现实的判断。
天空是灰紫色的,大地在脚下颤抖,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糊和血腥混杂的气味,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任何方向的尽头。
千鹤道人的身影,倏然出现在灵鹤观外境上空,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念急转。
“这种景象,像极了千年之前虚空崩塌的那一幕,难道历史又要重演?”
这种天地异变,凭他此时的修为,根本无法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然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影影绰绰、朦朦胧胧的虚影,骤然变得凝实。
它们不再半透明,不再晃动,而是像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定格在了现实之中。
有的与原有的大陆板块融合在一起,隆起的山脉从海中升起,与旧有海岸线拼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有的则直接悬浮在海面或高空之上,像巨大的空中岛屿,底部垂落着云雾与藤蔓,在阳光的斜照下投下大片阴影。
须臾间,域外罡风停止,海啸平息,火山熄灭。
天穹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口缓缓收拢,灰紫色的云气散去,露出久违的湛蓝天空,阳光重新洒落大地,暖融融地照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浓郁的天地灵气猛然间倒灌而入,弥漫在山川河流之间。
空气中多了一种清冽的甘甜,呼吸之间便沁入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原本有些枯黄的草木也一下子变得生机勃勃、翠绿欲滴。
山野间,繁花盛开,绿草如茵,宛如一下子进入了初春时节。
那些被火山灰覆盖的焦土上,嫩绿的芽苗顶开灰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
被岩浆烧焦的树干上,新枝从焦黑的树皮下钻出,抽出翠绿的叶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与草木清香,与之前的硫磺焦臭形成了鲜明对比。
火之国境内的林木地带尤其显眼,原本一些就十分粗壮、需要五六个人合围的高大林木,其体积猛然间又膨胀了一大截。
树干变得更加粗壮,树冠更加繁茂,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林间藤蔓垂落如帘,缠绕在树干与枝丫之间,藤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然而,异变还不止如此,各个大陆的板块面积陡然增长了至少数倍。
海岸线向外大幅延伸,新生的陆地从海中隆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土壤与植被。
就连风之国这样常年黄沙漫天的区域,有的地方也出现了绿意盎然的山谷或林地。
那些新生的绿洲中,泉水从地下涌出,汇成溪流,蜿蜒穿过沙丘,在低洼处形成清澈的湖泊。
湖泊周围,芦苇摇曳,水鸟栖息,与周围的漫漫黄沙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水之国区域的海面上,也出现了各种大大小小,密如繁星的岛屿。
有的岛屿面积甚至比现在雾隐村占据的主岛还要大上十来倍。
那些岛屿从海中升起时,带起了滔天的水花,水花落下后,露出覆盖着原始森林的陆地。
岛上有山峰、有河谷、有平原,还有蜿蜒的溪流从山间流下,汇入大海。
一些岛屿周围环绕着珊瑚礁,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各色鱼群在珊瑚间穿梭。
仿佛就在瞬息间,整个忍界的版图一下子扩张了好几倍以上。
从高空俯瞰,原本熟悉的大陆轮廓已经面目全非,新的陆地、岛屿、山脉、湖泊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海洋与大陆之间,像一幅被重新绘制的巨画。
不止如此,忍界中也出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各种异兽生灵。
它们极度凶残,狰狞猛恶,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四处肆虐杀戮。
林间有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四足兽,体型如牛,口中喷吐着绿色的毒雾。
空中有展开双翼足有数丈宽的巨鸟,利爪如钩,俯冲而下抓起地面的猎物。
水中有长达数十丈的蛇形生物,从海中探出巨头,一口便吞下整艘渔船。
这些异兽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在山林间、海面上、天空中回荡,与幸存者的哭喊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而那些新出现的浮空岛,雾气弥漫的山峰林地,宝光冲天,奇花异草绽放出朦胧绚烂的光芒。
浮空岛上,瀑布从岛缘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云层中,溅起漫天水雾。
山峰林地间,灵光如萤火般飘浮,缠绕在古木与奇石之间。
奇花异草色彩斑斓,有的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灵露,有的果实散发着柔和的荧光,有的草叶在风中发出清脆的鸣响。
灵鹤观外境上空,千鹤道人此时已经变回了真波原来的相貌,眉心的泪痕天眼张开。
天眼所见的景象中,那些黑色符文锁链形成的绝灵天锁,某些区域已变得稀稀疏疏、断断续续。
甚至有的空间完全肃清了绝灵天锁,再不见一丝一毫。
那些断裂的符文锁链像死去的藤蔓一样垂落着,符文的光芒已经暗淡,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在缓缓消散。
“这不是虚空崩塌,而是当年在虚空崩塌中被隐藏起来的那些区域重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