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布蘭登為什麼不給他的頂頭上司德里克打電話，大概，也許，可能，是因為布蘭登覺得打了也沒什麼用。
典獄長夏普很快就接起了電話。
布蘭登把A翼發生的情況簡單跟他匯報了一遍，夏普听完之後，臉上的表情也非常震驚。
路易斯堡監獄雖然也發生過各種突發事件，但這麼能惡心人的犯人夏普還是頭一次見，不過王濤干的這些事情，暫時還在他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夏普畢竟作為路易斯堡的最高負責人，他只需要衡量利弊，不需要親自下場處理具體事務，所以並沒有什麼感同身受。
夏普對布蘭登說道︰“疏通下水道的事情我來處理。兩個小時之內，專業疏通團隊就會上門。我唯一的要求是亞歷山大不能出事！還有消息不能泄露。”
“知道了，典獄長。”布蘭登听完典獄長的回答，就完全明白自己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了。
掛斷電話後，布蘭登只能在對講機里命令六名今天值班的獄警，先簡單清理一下A翼的污水，等待專業維修團隊上門。
而A翼的囚犯們，在王濤來了之後，簡直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
第一次放風還沒真正開始就結束了，第二次直接連放風場都沒走到，現在牢房內部全都是污水。
路易斯堡監獄的通風系統本來就不怎麼好使，經過王濤這一折騰，A翼用“臭氣燻天”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A翼的犯人算是徹底爆發了。踹牢門的踹牢門，用東西敲牆的敲牆，咒罵聲、砸擊聲此起彼伏，整條走廊都像要炸開一樣。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則躺在上鋪悠閑地哼著小曲。
A翼現在的埋汰程度，照比王濤以前鑽過的下水道可差遠了，王濤甚至還能在上鋪閉目養神，完全不受影響。
保羅卻受不了這麼刺激的味道，他用撕碎的床單做了個簡易面罩，死死擋住口鼻，試圖阻止那股惡臭往鼻子里鑽。
上鋪的王濤好心地提醒道︰“小保羅，我勸你一件事，最好別戴你那破面罩，好好提前適應適應這股味道。要不然過兩天這污水發了酵，你更受不了。”
發酵！這特麼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保羅本來還能勉強忍住惡心，但經過王濤這麼具體的形容，胃里立刻翻江倒海，開始干嘔起來。
王濤再次開口道︰“現在可沒有上水。要是吐在屋里，你更待不下去了。”
保羅終于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這特麼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連吐都不敢吐，他現在徹底明白，王濤之所以能被稱為雇佣兵里的禍害，那是一點沒叫錯。
如果安東在這里的話，肯定能跟保羅有很多共同話題。
王濤受害者聯盟︰成員+1。
典獄長夏普作為路易斯堡監獄的最高負責人，辦事效率極高。
不到一個半小時，專業疏通下水的團隊就已經到達了路易斯堡監獄的大門口。
兩輛工程車停在安檢區外，車上裝著高壓沖洗設備、更專業的電動管道機器人，以及各種備用疏通工具，工作人員全部穿著防護服。
門口的獄警開始核驗證件和進場手續。
負責具體事務的布蘭登，安排了獄警杰里米和莫里負責盯著這些管道疏通人員，嚴格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
這個下水疏通團隊，其實是光明基金會的專業“清潔工”，他們對這次任務很是自信。
在進入路易斯堡監獄內部的路上，疏通團隊的隊長索耶就拍著胸脯保證道︰“就沒有我們通不開的下水。”
獄警杰里米此時已經被王濤折騰得無力說話了，只能很敷衍地點了點頭。
隊長索耶見杰里米這麼敷衍，還以為對方不相信自己的專業水平，于是再次開口道︰“我們專門處理疑難雜癥。去年在費城一棟老公寓樓，管道里卡了六個磚塊，我們照樣六個小時全部清干淨。”
杰里米感覺這個索耶有點太天真了。
在杰里米和莫里的帶領下，疏通團隊進入了A翼。
索耶手下全是能吃苦的老墨，個頂個身強體壯。他們一進來就先用抽水機開始作業，粗大的吸污管被拖到積水最深的位置，柴油機轟鳴起來，黑色的污水夾雜著漂浮物被強行抽進罐車。
渾濁的水流在管道里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地面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可A翼那刺鼻的臭味卻絲毫沒有減輕。
而負責技術的索耶則繼續往堵塞點走去。
到達檢修口後，獄警莫里剛想介紹一下情況，就被索耶抬手制止了。
索耶自信地說道︰“不用介紹情況。我拿內窺鏡一看就清楚了。”
隨後，索耶的助手把工具箱打開，拿出一根看起來相當專業的工業內窺鏡。
內窺鏡的鏡頭帶著LEd燈，順著檢修口小心探了進去，顯示屏上立刻出現管道內壁的畫面︰管道內部布滿著銹跡和各種污垢。
還沒等探進去多少，外面的顯示屏上就清晰地出現了一根彈簧。
索耶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笑著說道︰“疏通彈簧卡在里面了吧？沒關系，這種小事我處理上百次了。”
獄警杰里米看著索耶這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就不由得搖了搖頭。
索耶的助手繼續往里探，大概又前進了十厘米左右，顯示屏上再次多出一根彈簧。
索耶再次裝起了逼道︰“呵，原來是這樣。你們肯定是想用後面這根彈簧把前面那根鉤出來。放心，這樣的情況我也處理過十多次了。”
事實證明，只要遇見比自己還倒霉的家伙，就不感覺自己倒霉了。
杰里米心中陰霾盡去，笑著說道︰“放心，我可放心了。”
就在索耶準備繼續吹牛的時候，他的助手突然開口道︰“隊長，不對勁，還有！”
索耶的笑容直接僵住了，他扭頭一看，好家伙！三根彈簧已經被扭成了一個死結，緊緊地纏在一起，彈簧鉤頭互相咬死，就算拿手去解都未必解得開。
索耶瞬間臉由白轉紅，憤怒地吼道︰“誰！哪個缺心眼的玩意，往里面塞這麼多根彈簧？！”
話音剛落，索耶就感覺到一道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投了過來。
遠處的獄警芬奇站在走廊盡頭，語氣不善地問道︰“你說誰缺心眼呢？”
索耶︰……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索耶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干咳一聲，假裝沒听見，低頭繼續盯著顯示屏。
助手小心翼翼地把內窺鏡又往前推了一點，畫面里除了纏死的三根彈簧，還能隱約看到布條和變形的銅絲在更深的位置形成了第二層障礙。
根據笑容守恆定律，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沒錯，索耶剛才的笑容轉移到了獄警身上。
獄警杰里米還追著殺，故意地問道︰“隊長，這種情況，你之前遇見過幾次啊？”
索耶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回答道︰“第一次。”
爽了的杰里米識趣地後退了兩步，給索耶留出思考的空間。
索耶開始認真分析，高壓沖洗、管道機器人、旋轉切割頭……他把能想到的設備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最終索耶得出一個令人沮喪的結論︰面對這種人為制造的多層死結，常規手段全部無效。
沒辦法的索耶只能說道︰“只能砸開才可以。”
一旁的科爾文無奈地笑了笑，搖頭否定道︰“要是能砸開的話，我們還叫你來干什麼？這條管道是內嵌在牆體和地面里的，全部被混凝土包裹。大型設備根本進不來。就算用電鎬，最少也得一整天才能把相關管段全部砸開。”
科爾文沒說出口的最關鍵一點是，電鎬這種可以直接破壞監獄主體結構的工具，就連典獄長都沒有輕易調用的權限。
否則路易斯堡的基礎設施怎麼可能這麼差勁？隨便幾根布條加幾截銅絲，怎麼就能把主管道堵得死死的？
更重要的是，監獄里的武裝守衛系統和普通獄警系統，完全是兩套獨立體系。
普通獄警負責日常管理、巡查、開飯、押送。
武裝守衛則負責外圍警戒、突發事件武力響應、以及任何可能涉及結構破壞或高風險作業的審批，兩套系統互不隸屬。
典獄長夏普雖然是最高負責人，但對武裝守衛也只能讓其協調配合，不能直接下死命令。
想把電鎬這類工具弄進來，必須走安保系統的審批流程，耗時長，風險高，還容易留下記錄。
索耶想了半天，提出一個折中方案︰“還是只能砸。不過我可以盡量縮短時間，砸開關鍵段落後，用臨時外掛管道先恢復基本下水功能，至少讓污水排得出去。”
科爾文立刻用對講機向布蘭登請示。
布蘭登听完匯報，不由得一陣頭疼。
現在下水道破壞者還好好地待在牢房里，就算臨時管道裝上，估計修好沒五分鐘就會被再次堵住。
總不能一直讓這支疏通團隊駐扎在監獄里吧？
布蘭登在控制室里來回走了幾步，最終只能通過對講機對索耶說道︰“你們先把地面上的污水清理干淨，沖洗設備和抽吸設備留下來，人就可以先撤了。剩下的問題，我們自己想辦法。”
索耶張了張嘴，想爭取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索耶只能帶著人開始清理已經漫到走廊的污水，把能帶走的工具裝車，把高壓沖洗機和吸污泵留在指定位置，然後在獄警的全程監視下，離開了A翼。
工程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A翼重新只剩下獄警、犯人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臭味。
布蘭登站在控制中心的落地窗前，看著監控畫面里A-204的牢房大門。
王濤和布蘭登，正式進入了熬鷹狀態。
一個是獵人，耐心、精確，專挑監獄系統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另一個是鷹，被困在規章制度、上級壓力和消息封鎖的籠子里。
現在就不知道是獵人先把鷹耗死，還是鷹能熬到獵人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