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越挤越多,刘伯抱着那袋红薯种子站在田埂上,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看清楚了,这玩意儿叫红薯,大当家说了,一亩能产三千斤。”
人群里炸开了锅。
“三千斤?刘伯你没听错吧?”
“我种了二十年地,麦子好年景也就三百斤一亩,这东西能有十倍?”
“会不会是大当家记错了数?”
刘伯将那袋种薯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扫视了一圈。
“大当家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她说三千就是三千,不信的等收了你们自己称去。”
赵大成从人群里挤过来,蹲在袋子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紫红色的薯块,转头朝刘伯咧嘴笑。
“刘伯,这东西怎么种?跟种麦子一样撒种吗?”
“不一样,这得切块催芽,等芽出来了再栽到地里去。”
刘伯将袋口解开,从里面捧出一块最大的红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随身带的小刀切成了几块,每块上都保留着几个芽眼。
“看好了,就这么切,切完了埋到沙土里浇透水,盖上草帘保温,十天左右芽就出来了。”
他将切好的薯块重新放回袋子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站起来。
“从现在起这五十斤种薯就是咱们的命根子,赵大成,你带人给我搭个棚子,四面透风挡遮雨,我要在这里守着催芽。”
赵大成拍着胸脯应了一声,转身就去调人手。
糯糯从孙伯怀里挣下来,两条小短腿噔噔跑到田埂边上,仰着脸朝刘伯招手。
“刘爷爷,我能看看红薯长什么样吗?”
刘伯弯下腰从袋子里挑了一块最圆润的递给她,糯糯双手捧着那块薯,小脸凑上去闻了闻。
“好香,跟泥巴的味道不一样。”
“那是土香,好东西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刘伯将糯糯的小脑袋摸了摸,直起腰来看着远处那片刚翻好的黑色田地,眼底有光在跳。
霍青澜走到田埂上站定,目光从那五十亩地上扫过去,又回到刘伯脸上。
“催芽的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物资直接找石头要,十天之后我要看见秧苗下地。”
“大当家放心,老汉拿命守着。”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谷口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这几天晚上多派几个人在田地周围巡逻,蝗虫快到了。”
刘伯的脸色变了,攥着袋口的手指骨节发白。
“大当家,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最多十天。”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方才还热闹的田埂瞬间安静下来。
赵大成从人群里走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
“那咱们的红薯还种不种了?”
“种,为什么不种?”
霍青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蝗虫来了我们就打,打不完就驱,驱不走就挡,这片地我保定了。”
她说完便不再回头,背影消失在谷地深处的暮色里。
接下来的五天里整个山谷都在为蝗灾做准备。
张无忌带着护卫队在谷地四周挖了一圈深沟,沟里填满了干柴和茅草,随时可以点燃。
孙师傅带着木工队赶制了几十张宽大的竹席和草帘,浸透了水备在田埂旁边。
老李头那边的铁匠铺子日夜不停地打着铁锹和耙子,叮当声从清晨响到入夜。
温郎中两口子带着人在营地边上搭起了临时医棚,备好了烫伤药和清凉油。
糯糯蹲在霍青澜身边看着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包包不知名的粉末,小脑袋歪着问。
“娘亲,这是什么?”
“驱虫粉,撒在地里能让蝗虫不敢靠近。”
“那为什么还要挖沟放火呢?”
“因为驱虫粉的范围有限,火和烟能挡住更大的面积。”
霍青澜将那些粉末分装成小袋,递给身边的石头。
“每隔五丈撒一包,围着田地撒一圈,多出来的撒在谷口那边。”
石头接过那堆小袋子抱在怀里,转身小跑着去分发了。
第七天傍晚,刘伯守着的那个棚子里传出了他的喊声。
“出芽了,出芽了。”
所有人都往田埂那边跑,围成了三层看着那些埋在沙土里的薯块上冒出来的嫩绿色小芽,细细嫩嫩的,顶着两片圆润的叶子。
刘伯的眼眶红了,伸手去碰那些芽尖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老天爷开眼了,真出来了。”
赵大成蹲在旁边,咧着嘴笑得合不拢。
“刘伯,这芽能种了吗?”
“再等三天,等芽长到一寸半高就能掐下来扦插到地里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守在谷口的护卫队吹的哨子,那是发现敌情的信号。
刘三从山道那边跑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冲到霍青澜面前弯下腰大口喘气。
“小姐,来了,蝗虫来了。”
“多远?”
“五里,天上黑压压一片,像乌云一样压过来,地面上的草都被啃光了。”
霍青澜站起来,将背上的糯糯往孙伯怀里一递。
“所有人各就各位,按照之前演练的来,不要慌。”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清清楚楚。
张无忌带着人跑到谷口那边守着,手里举着火把随时准备点燃沟里的柴草。
马三刀带着另一队人守在田地四周,每人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和一块浸湿的布。
刘伯抱着那袋已经出芽的种薯蹲在棚子里不肯走,嘴里念念有有词。
“老天爷保佑,千万别让蝗虫糟蹋了这些宝贝疙瘩。”
天色渐暗,远处传来一种奇怪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糯糯趴在孙伯肩头,看着天边那片黑压压的东西朝山谷方向压过来,小手指攥紧了孙伯的衣襟。
“孙爷,那是什么?”
“是蝗虫,糯糯别怕,你娘亲会把它们赶走的。”
黑云般的蝗虫群在距离谷口三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像一片会移动的乌云悬在半空中,遮天蔽日。
霍青澜站在谷口第一道防线上,举起右手朝张无忌方向一挥。
“点火。”
火把扔进了沟里,干柴茅草瞬间燃起来,浓烟滚滚往天上冲,在谷口前方形成了一道灰黑色的烟墙。
蝗虫群在烟雾前盘旋了几圈,忽然分成了两股,绕过烟墙从两侧的山坡上朝谷地里扑过来。
“撒驱虫粉。”
早就守在两侧坡上的人将那些粉末朝空中扬起来,白色的粉雾在暮色中像一层薄纱,蝗虫碰到粉雾便纷纷掉头往回飞。
但数量实在太多了,后面的蝗虫不断往前挤,总有一些冲破了防线落进谷地里。
马三刀带着人挥舞着湿布拍打那些落地的蝗虫,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蝗虫翅膀的嗡嗡声,整个山谷都乱成了一锅粥。
霍青澜从腰间抽出一个竹筒,拧开盖子朝天上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竹筒里飞出一群黑色的东西,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朝蝗虫群扑过去。
那是她从系统空间里兑换的驱虫鸟,专门捕食蝗虫的鸟类,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吓退一部分虫群。
蝗虫群在驱虫鸟的攻击下终于开始退却,黑压压的云团朝东面移动,渐渐远离了山谷。
但地面上已经落了一层密麻麻的蝗虫尸体和残肢,触目惊心。
刘伯从棚子里钻出来,看着田地四周那些被蝗虫啃过的杂草,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完了,这要是落到田里,红薯全毁了。”
赵大成走过来将他扶起来,指着不远处那片被草帘盖得严严实实的田地。
“刘伯你看,田里的秧苗一根都没少。”
刘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些提前盖好的草帘完好无损,底下的薯苗还在沙土里安安稳稳地长着。
他将嘴唇死死咬住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霍青澜从谷口走回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蝗虫尸体,朝石头招了招手。
“把这些虫子收起来,洗干净了油炸,晒干了能存半年,比肉还顶饿。”
石头愣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些丑陋的虫子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能吃?”
“能吃,蛋白质含量比牛肉还高,只要处理干净了比什么都香。”
她说完便转身往营地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明天开始栽红薯,三天之内全部种完,下一波蝗虫十天后还会来,到时候秧苗扎根了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