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一定会赢的。”
这句话糯糯说了第五天的清晨,谷口箭楼上的值哨兵就敲响了铜锣。
三声急促,间隔极短,是最高等级的警戒信号。
霍青澜从议事茅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那套黑色劲装已经穿戴齐整了,腰间短刃针囊一左一右,背上的复合弩弦已上满,她抬头朝箭楼上看了一眼。
值哨的护卫趴在楼顶朝下喊。
“南面山道上有大队人马,前锋已经过了五里外的河谷弯道,打的是虎字旗。”
“多少人?”
“前锋约百人,后面还有大队在山道上拉着长龙,看不见尾。”
张无忌已经从操练场那边跑过来了,手里提着那把精钢长刀鞘都没来得及扣,脸上的兴奋和紧绷交织在一起。
“大当家,来了。”
“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是,看来那个周虎急着立功。”
霍青澜将目光从箭楼上收回来,落在张无忌脸上,声音平得像说今天该吃什么饭。
“按计划走,你带第一组三十人上窄谷两侧的壁顶,赵大成带第二组进石林埋伏,谷口防线交给谢晟。”
“明白。”
“张无忌。”
“在。”
“他们进了窄谷中段再动手,一箭都不许早放。”
张无忌将刀鞘扣好别在腰间,咧了下嘴露出一排白牙。
“放心吧大当家,我忍得住。”
他转身跑了,一路上连喊带吆喝地将早已待命的三十人从集合点拉起来往谷外跑去,每个人背上都绑着两只筐,筐里装满了干草包裹的辣椒烟雾陶罐。
谢晟从壕沟方向过来,长衫下摆沾了泥但步子不乱。
“大当家,谷口三道壕沟全部就位,五座箭楼弓箭手已经上去了,每座八人配箭六十支,滚木礌石也备齐了。”
“好。”
霍青澜将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忙而不乱的景象,朝谢晟点了下头。
“谷口归你,我去前面盯第一波。”
谢晟将嘴张了张合上,知道劝不住,只说了一句。
“大当家自己小心。”
霍青澜没有应声,脚步已经朝谷口外的方向迈了出去。
窄谷两侧的壁顶上,三十个人已经各就各位趴好了,东壁二十人西壁十人,每人面前摆着弓箭和两只烟雾罐,所有人脸上蒙着浸湿的麻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呼吸声被压到了最低。
张无忌趴在东壁顶最前面的位置,将头探出去朝窄谷下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嘴角的那抹笑意还挂着。
霍青澜从小径上来蹲到他旁边,将下面的视野扫了一遍,窄谷中段空无一人,两侧的岩壁将中间那条窄道挤成了一线天般的长廊,进了里面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细窄的天光。
“他们多久能到?”
张无忌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几个呼吸才抬起头。
“马蹄声已经到了三里外,照这个速度走,一炷香之内前锋就进来了。”
“滚木准备好了吗?”
“壁顶两侧各堆了二十根碗口粗的原木,绳子一砍就滚下去。”
霍青澜将复合弩从背上取下来搁在身前,弩臂上的精钢零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等我第一支箭射出去再动手,之前谁都不许出声。”
张无忌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传了下去,三十个人将身体贴得更低了。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极长,壁顶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乱动,只有远处传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嘈杂而密集,铁甲摩擦的锐响夹在其中格外刺耳。
前锋出现在窄谷入口的时候,霍青澜从壁顶沿上看得清楚楚,打头的是十骑,马上的人穿着深灰甲衣头盔压得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的长枪竖着扛在肩上,后面跟着步兵纵队列成两行往里挤。
“进来了。”张无忌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的人能听见。
霍青澜没有动。
那十骑已经走到了窄谷中段的位置,马蹄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回音被两侧岩壁反复弹射放大成一片嘈杂,后面的步兵跟了进来有七八十人了,队形在窄道里被压缩成了一条不到两人宽的长蛇。
霍青澜将弩端平了,弩臂搁在壁顶岩沿上稳得纹丝不动,准星落在最前面那个骑兵的后颈和头盔之间那道指宽的缝隙上。
“放”
弩弦一颤箭矢脱手而出,几乎同时她的右手从身侧抓起一只陶罐朝窄谷正中砸了下去。
那支箭将为首骑兵从马上射落的同时,陶罐在地面炸碎,深红色的粉末腾起一团呛人的浓雾,紧接着壁顶两侧二十多只陶罐接连砸落,整条窄谷从入口到中段在三个呼吸之内被刺鼻的浓烟吞没了大半。
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同时炸开,呛咳声震天响。
“放木头。”张无忌吼了一声,身后的人将绳索齐砍断了,四十根碗口粗的原木从两侧壁顶翻滚而下砸进了浓烟里,沉闷的撞击声和骨裂的脆响混在一起。
“射箭。”
东壁二十张弓同时拉满朝下齐射,箭矢穿过烟雾扎进了那片混乱中,看不见目标但不需要看见,窄谷就那么宽,八十多人挤在里面跟罐子里的鱼没有分别。
两轮箭射完了,壁顶上的人连喘口气都没有,张无忌将手一挥。
“撤。”
三十人从壁顶后面的小径鱼贯撤入石林方向,动作利落得像排练了百遍,前后不到二十个呼吸的工夫壁顶上已经空无一人。
霍青澜跟着队伍撤到石林边缘的一处高地上停住脚步朝回看了一眼,窄谷出口方向烟雾正在慢慢消散,几个灰甲兵连滚带爬从烟雾里钻出来趴在地上干呕,后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张无忌凑过来蹲在她旁边,将壁顶上观察到的情况快速汇报。
“前锋进去了大约九十人,滚木和箭矢至少放倒了三十个,烟雾里还有人在乱窜没跑出来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后面的大队呢?”
“被堵在窄谷入口外面了,前面堵着跑出来的伤兵他们挤不进去。”
霍青澜将弩重新上弦挂回背上,站起身朝石林深处走。
“回第二道阵地等着,他们不会轻易再往里走了。”
果然,将近半个时辰过去了窄谷另一头都没有再冒出新的人影,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阵阵号角声,急促而尖厉,是收兵后撤的信号。
赵大成从石林另一侧摸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大当家,他们退了,全往后面的平地缩了。”
“不是退了,是扎营,周虎不会因为吃了一次亏就跑。”
赵大成将那股劲收了收,看向霍青澜等她接下来的指令。
“让所有人在阵地上原地休整,不许撤回谷里,今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