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你是说水力带风箱?”这话说出去还没半个月,老李那边的水力炼铁炉已经日夜不停地吞吐着红光,而东南平原上六百亩新田也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垄。
刘伯将锄头往田埂上一插,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朝身后那片平整的黑土地看了一圈。
“大当家,六百亩全翻完了。”
霍青澜站在田埂高处,目光从东扫到西,整片平原被分割成整齐的田块,黑色泥土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引水渠像蛛网一样分布在田块之间,水车的吱呀声从远处传来。
“土豆种子催好了没有?”
“催好了,按你教的法子切块,每块留两个芽眼,在沙土里催了五天,芽头都冒出来了,白生生的。”
刘伯从田埂下面的竹筐里捧出一把土豆种块给她看,每块拳头大小,断面干爽,芽头有半寸长,粗壮饱满。
霍青澜接过来翻了翻,捏了捏断面的干燥程度,点了下头。
“行,今天就下种。”
“间距呢?”
“行距一尺半,株距一尺,深三寸,芽眼朝上,覆土别压实了,松着盖。”
刘伯将这几个数字在嘴里念了两遍,转头朝田里吼了一嗓子。
“都过来,大当家要交代种法了。”
三百号人从各处田块里聚过来,扛着锄的挑着筐的,黑压压围了一圈,全盯着霍青澜手里那把白胖的种块。
“这东西真能种出粮食来?”后排一个黑脸后生将脖子伸长了问。
刘伯回头瞪了他一眼。
“大当家说能就能,废什么话。”
霍青澜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蹲下身在田埂边上拿锄头刨了个浅坑,将一块种薯芽眼朝上放进去,覆土拍平,动作干净利落。
“就这样,一个坑一块,深三寸,不要埋太深,出苗后再培一次土。”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刘伯偏了偏头。
“六百亩分六个组,每组一百亩设一个组长,谁当组长你定。”
刘伯将手指在人群里点了六下。
“赵三你管东一区,老孙头管东二区,周二娃管南一区,李大牛管南二区,冯嫂子管西一区,杨老四管西二区。”
六个人从人堆里站出来应了声。
霍青澜朝他们扫了一眼。
“每天巡田一遍,看土干不干要不要浇水,看叶子有没有虫眼,发现问题当天报给刘伯,别拖。”
赵三将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嗓门粗。
“大当家,浇水好说,虫怎么治?”
“石灰加草木灰,按三比七的比例混了撒在根部周围,既杀虫又能松土。”
旁边的冯嫂子插了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但得勤快,十天撒一次,下雨之后补撒,别偷懒。”
刘伯将一本薄册子从怀里掏出来举了举,那是霍青澜前几天写好的种植手册,用炭笔一页一页画了图标了注。
“这东西我给你们六个人每人抄一份,看不懂字的就看图,图都看不懂的来问我。”
杨老四在后面挠了挠头。
“刘伯,这土豆多久能收?”
“大当家说了,百日。”
“百日?”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全是不敢信的表情。
“谷子小麦种下去少说得四五个月,这东西一百天就能挖?”
霍青澜将手揣回袖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砸得清楚。
“百日能收,亩产比谷子高三倍。”
田埂上安静了两个呼吸。
赵三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憋出来一句。
“三倍?大当家你没唬我们?”
“你见我唬过谁。”
赵三将嘴闭上了,旁边几百号人也没声了,只有风吹过田面带起一阵泥土的腥气。
刘伯将册子往怀里一收,转身朝人群挥了下手臂。
“都愣着干什么,开干,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要种完两百亩。”
人群散开了,三百人分成六路朝各自的田块去了,弯腰挖坑的动作整齐划一,种块一个接一个被埋进黑土里。
霍青澜站在田埂高处看了一会儿,转头朝跟在身后的刘伯开口。
“主田种土豆,每隔五排在中间穿插种一行大豆。”
刘伯将这话琢磨了一下。
“大当家,好好的地为什么要掺着种别的?”
“大豆根上有瘤子,能给土地补肥,种了大豆的地来年不用歇田也不会瘦。”
刘伯将两只眼睛瞪了瞪,种了一辈子地头回听说这个说法,但大当家说的话他从来不质疑,当下点了头。
“行,大豆种子够吗?”
“够,谷里存着的那批去年秋天收的就行,不用系统兑换。”
“我这就安排人去搬。”
刘伯脚步刚要迈出去又被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
“大当家说。”
“每个区的田头立一块木牌,记录下种日期和每日天气情况,浇水量也记上,秋收的时候对比哪个区的产量最高,管得好的组长有奖。”
刘伯将嘴咧了咧。
“奖什么?”
“多分十斤肉。”
“得嘞,这比鞭子好使。”
刘伯颠颠跑了,霍青澜在田埂上又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片正在被种薯填满的黑色土地,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新任务发布:首次土豆收获亩产达到十石,奖励温室大棚建造法及蔬菜杂交育种知识。
亩产十石。
她将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转,普通谷物的亩产在这个时代能有两三石就算丰年了,十石是三到四倍的量。
面板上还有一行小字:当前土豆品种理论亩产上限十二石,需配合合理水肥管理。
十二石。
六百亩按十石算,一季收成六千石粮食,够全谷一千五百口人吃两年还有余。
她将面板收了,转身往据点方向走。
远处田里传来后生们的吆喝声和笑骂声,有人嫌挖坑的速度慢被旁边的人数落,有人因为间距没量准被刘伯扯着嗓子骂。
春风裹着泥土气息从平原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活过来的劲。
走到据点土墙下面的时候,卫安从墙头上探出半个身子朝她喊了一句。
“大当家,谷口那边来人了,说是清平城的使者。”
霍青澜将脚步顿了一下。
“几个人?”
“三个,骑马来的,领头的带着令牌。”
“让他们在议事屋等着,我回去见。”
卫安缩回去了,霍青澜翻身上马朝谷口方向打。
身后六百亩新田里,三百人弯着腰将希望一块一块埋进土里,百日之后这片土地会交出怎样的答卷,所有人都在等。
刘伯将最后一组人安排到位之后站在田头抽了口旱烟,朝旁边的赵三吐了口烟圈。
“老赵,你信不信一百天三倍产量?”
赵三将锄头扛在肩上想了想。
“刘伯,大当家说的事,啥时候没准过?”
“那倒也是。”
“管它信不信呢,先种了再说,反正比饿死强。”
刘伯将旱烟在鞋底磕灭了塞回腰间,弯腰继续干活。
远处水车的吱呀声不紧不慢地响着,河水被一桶一桶送上高处,顺着沟渠流进田间。
“百日之后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