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值。”
这话说出去的第三天，商枯荣的铺面在集市上开了张，卖的是南荒各处的山货药材皮子，进出货的速度比谷里任何一个摊位都快。
但霍青澜顾不上盯他了。
谢晟从情报汇总里挑出来的一条消息，比商枯荣的图更紧迫。
“大当家，刘奉跟北面乌岭寨的仗打完了，赢了。”
议事屋里的灯还没点，傍晚的天光从窗户里斜着照进来，照在谢晟摊开的那几张纸页上，字迹密密麻麻。
霍青澜坐在桌后面，手里端着半碗凉水没喝。
“什么时候的消息？”
“前天，陆城主那边的管事路过平阳外围时听到的，说刘奉正在收编乌岭寨的残兵，少说添了八百人。”
“加上他原来的兵力，现在手里有多少人？”
谢晟将册子往前翻了三页，那上面是之前零散搜集的平阳郡驻军情报，数字旁边打了好几个问号。
“之前估的是三千到四千之间，加上这八百，可能已经过了四千五。”
“可能？”
“没有准数，咱们手里关于平阳的情报全是道听途说拼出来的碎片，商队的人看见的只是过路时城门口站了多少兵，具体驻军实数从来没摸清过。”
霍青澜将碗搁在桌上，水面晃了一下。
“刘奉上次被拒是什么时候？”
“两个多月前，他派人来要粮被大当家挡回去了之后，没立刻动兵，是因为北面还在打仗，脱不开身。”
“现在脱开了。”
“对。”
谢晟将最后那张纸推过来，上面画了一条粗略的时间线。
“从他收编完乌岭寨的残兵到整训完毕，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整训完了他手里就是一支能拉出来打正经仗的队伍。”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霍青澜开口时语气没什么起伏。
“叫卫安过来。”
半柱香之后卫安从校场那边走进来，肩上还搭着一条汗巾，显然是正带人练弩中途赶来的。
“大当家。”
“坐。”
卫安没坐，站在桌边低头把谢晟整理的那几张纸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汗巾从肩上扯下来攥在手里。
“四千五的兵力，如果全拉过来攻谷，够吃一壶的。”
“所以不能等他来了再应对，得先把他的底摸清楚。”
卫安抬起头来。
“大当家想派人去平阳？”
“你手里有没有能扔出去跑这趟的人？”
卫安将汗巾往腰带上一塞，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想了一会儿。
“有，亲卫里有三个是南方人出身，说得来南边的土话，脸也不扎眼，扔到流民堆里找不出来。”
“够机灵吗？”
“老赵打过两年游击，脑子活腿脚快，另外两个一个是猎户出身善隐匿，一个会识字能画图。”
谢晟在旁边接了句。
“三个人够不够？人太少出了事连个接应的都没有。”
“人多反而扎眼。”卫安摇头，“三个人化装成逃荒的流民，从北面那条山路绕过去，到了平阳城外分开行动，一个摸城防一个探粮仓一个盯兵营，五天后在城西十里的破庙汇合回撤。”
霍青澜将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线。
“任务只有一个，弄清楚三件事：平阳实际驻军多少人，粮草储备够吃多久，城里有没有攻城器械。”
“明白。”
“还有一条。”霍青澜看着他，“让他们记住，碰上查不清楚的不要硬来，活着回来比什么情报都重要。”
卫安点了下头。
谢晟从桌角拿起一个布包推过去，卫安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三枚拇指粗的竹管，一头封着蜡。
“这是什么？”
“信号烟火。”谢晟将那竹管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拧开蜡封拉底下的线绳，三息之后管口会喷出五丈高的红烟，白天能看二十里，晚上更远。”
卫安将竹管拿在手里掂了掂。
“什么时候用？”
“碰上活不了的局面就放。”谢晟的声音顿了半拍，“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放烟火，附近有咱们的暗桩会接应。”
“暗桩？咱们在平阳方向有暗桩？”
谢晟朝霍青澜看了一眼，霍青澜端起碗喝了口水，接了这话。
“商枯荣的商队常年走那条路，他在沿途几个镇子上有落脚点，我跟他谈过了，紧急情况可以借用。”
卫安将布包收好塞进怀里。
“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天黑之后走。”
“行，我去安排。”
卫安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来。
“大当家，万一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不好呢？”
“不好才更得早知道。”霍青澜将碗放下来，“刘奉要是真打算来，我宁可提前两个月知道他有多少人多少粮，也不要等他兵临城下了再数。”
卫安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谢晟将桌上的纸张收拢归拢，塞进牛皮封套里。
“大当家，侦察是对的，但我有个担心。”
“说。”
“刘奉这个人心眼多疑，他跟北面打仗的时候就在用间，万一咱们的人被他抓住了，他反过来会觉得咱们在针对他，本来可能还没想打的仗反而被逼出来了。”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城墙上那几个来回走动的哨兵影子在暮色里晃了晃。
“他想不想打跟咱们派不派人探没有关系，他缺粮缺铁，咱们有粮有铁，这就是他迟早要动手的理由，跟咱们做了什么无关。”
谢晟将封套抱在怀里，站起来。
“那我去准备路上用的干粮和银两。”
“银两少带，带盐巴，乱世里盐比银子好使。”
“明白。”
谢晟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
“大当家，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什么事？”
“卫安上次提的谷外防线的事，他说峡谷口那段如果再不修前哨，等敌人摸到谷门口才发现就晚了。”
霍青澜转过身来。
“这事明天议，今晚先把侦察的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