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守住了就夠了。”
張無忌話音剛落，城牆下傳來一陣馬蹄聲。
不是從北面敵營方向來的，是從南面。
衛安回頭看去，遠處官道上揚起一片煙塵，一隊騎兵正在往城門方向疾馳。
為首那人騎著匹棗紅馬，身形筆直，長發用一根布條隨意扎在腦後。
衛安瞳孔一縮。
“大當家！”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城頭上所有守軍齊刷刷轉過身，順著衛安的視線往南面看。
張無忌揉了揉眼楮。
“真是大當家？”
“是她。”
衛安已經往城牆下跑了。
跑到一半又折回來，沖城頭的守軍吼了一句。
“還愣著干什麼，開城門！”
守軍一哄而散，有人往城門跑，有人往校場跑，腳步聲踩得石板路 當響。
城門打開的時候，霍青瀾已經到了城門口。
她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身後跟著的騎兵。
衛安從城門洞里沖出來，在她面前站定。
“大當家。”
霍青瀾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和燒焦的痕跡，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還沒清理干淨的血跡。
“守得不錯。”
衛安咧嘴笑了。
“您交代的事，我們不敢馬虎。”
霍青瀾繞過他往城里走。
“劉奉撤到哪了？”
“昨天剛撤出十里，現在應該走了二十里左右。”
“多少人？”
“六千五百人，剩下的都扔在城下了。”
霍青瀾腳步一頓。
“六千五百？”
“對，我讓謝晟統計過了，劉奉這次圍城，前前後後折了至少兩千人。”
霍青瀾轉過身，看著北面的方向。
晨霧已經散了，遠處官道上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平原。
她沉默了兩息。
“劉奉帶了多少糧？”
衛安愣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他缺糧？”
“不缺糧他撤什麼。”
霍青瀾繼續往城里走。
“我問你，他還有多少糧。”
“按張無忌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最多三天的量。”
霍青瀾停下腳步。
衛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大當家，您不會是想……”
“追。”
霍青瀾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刀。
“劉奉傾巢出動圍了咱們十二天，折了兩千人灰溜溜跑了，就這麼放他走？”
衛安咽了口唾沫。
“可是咱們的人也累了，而且他還有六千多人，硬踫硬不劃算。”
“誰說要硬踫硬了。”
霍青瀾往議事廳方向走。
“去把顧懷安、謝晟、張無忌都叫過來。”
衛安應了一聲，轉身往校場跑。
一刻鐘後，議事廳里坐滿了人。
霍青瀾站在地圖前，手指在劉奉撤退的路線上點了一下。
“劉奉現在走到這了，對不對？”
謝晟點頭。
“按照撤軍的速度，應該在這附近。”
“他往哪走？”
“北面，回平陽。”
霍青瀾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從這到平陽，中間要過一個峽谷。”
謝晟湊過來看。
“您說的是黑風峽？”
“對。”
霍青瀾抬起頭，看著廳里的人。
“黑風峽兩邊都是山，官道從中間穿過去，最窄的地方只能容納五輛馬車並排走。”
顧懷安眼楮一亮。
“大當家是想在峽谷伏擊？”
“不止伏擊。”
霍青瀾將手指從黑風峽移到平陽。
“我要讓劉奉回不了平陽。”
廳里一片安靜。
張無忌第一個跳起來。
“大當家，您是說要把劉奉全殲了？”
“對。”
霍青瀾轉身看著地圖。
“劉奉這次出動八千人，折了兩千，剩下六千五。按照謝晟的情報，平陽只留了一千守軍。”
她頓了頓。
“如果這六千五也沒了，平陽就是一座空城。”
顧懷安站起來。
“大當家，這個計劃風險很大。”
“我知道。”
霍青瀾沒回頭。
“但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劉奉回到平陽緩過勁來，下次再打就難了。”
衛安在旁邊說了一句。
“大當家，咱們現在能出動多少人？”
“一千二。”
霍青瀾轉過身。
“主城守軍五百，石嶺和西關加起來兩百，清平城援軍五百，能動的就這些。”
張無忌皺起眉。
“一千二打六千五，人數差太多了。”
“所以不能硬打。”
霍青瀾走到桌邊坐下。
“黑風峽地形特殊，適合伏擊。咱們在峽谷兩側山上埋伏，等劉奉的隊伍進峽谷，從上往下滾石頭砸，再用火箭射輜重車。”
謝晟接話。
“輜重車一著火，峽谷就堵死了，劉奉的隊伍會被分成兩截。”
“對。”
霍青瀾點了下頭。
“前半截沖出去了也無所謂，後半截被困在峽谷里，砸死一批，燒死一批，剩下的餓上兩天就會投降。”
顧懷安沉默了兩息。
“那前半截呢？”
“前半截交給陸遠山。”
霍青瀾看著地圖。
“讓陸遠山帶清平城的人在峽谷北面出口等著，前半截沖出來，正好撞進埋伏圈。”
廳里又安靜了。
衛安第一個開口。
“大當家，我去。”
“你不去。”
霍青瀾抬頭看他。
“你守城守了十二天，身上還有傷，不適合打伏擊戰。”
衛安張了張嘴，沒反駁。
霍青瀾轉頭看張無忌。
“你去。”
張無忌一個激靈站起來。
“是！”
“帶五百人，全部是能爬山的。”
霍青瀾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今天下午出發，連夜趕到黑風峽，明天一早劉奉的隊伍就會到。”
張無忌應了一聲。
霍青瀾又看向謝晟。
“你派人去清平城，讓陸遠山帶五百人在峽谷北面出口埋伏。”
謝晟點頭。
“我現在就去。”
霍青瀾最後看向顧懷安。
“城里的事交給你，我跟張無忌去峽谷。”
顧懷安愣了一下。
“大當家，您親自去？”
“對。”
霍青瀾將腰間的刀拔出來，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劉奉圍了咱們十二天，這筆賬我得親自跟他算。”
廳里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
“是！”
下午申時，青瀾谷西門大開。
五百騎兵排成長隊，從城門里魚貫而出。
每個人都配了精鋼刀和復合弩，馬背上綁著三天的干糧和一壺水。
霍青瀾騎在隊伍最前面，糯糯坐在她身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城門口，顧懷安和衛安站在那送行。
霍青瀾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城牆。
“等我回來。”
顧懷安點了下頭。
“一定。”
霍青瀾一夾馬肚子，馬蹄聲響起，五百騎兵朝北面疾馳而去。
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衛安站在城門口，看著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長出一口氣。
“顧先生，大當家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顧懷安沒說話，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煙塵上。
“劉奉這次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