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宋姐说那边的土好得很。”
糯糯从河谷方向跑回来的时候两只鞋上全是红泥,小脸蛋儿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小团湿乎乎的红色泥巴,跑到霍青澜跟前往上举着让她看。
霍青澜将那团泥捏了捏,质地细腻绵软,黏性十足,确实是烧陶的好料。
宋巧娘跟在后面走过来,脚步比第一次见面时稳了不少,到了霍青澜跟前将手里那块已经干透的泥片递过来,上面用指甲划了几道纹路做记号。
“大当家,河谷西岸那片崖壁底下的红泥层足有两丈厚,我试了质地和黏性,比官窑用的都不差,掺上河床的细砂做粗陶绰有余。”
“窑址定了没有?”
宋巧娘将身子侧了侧,抬手朝谷口东面那片背风凹地的方向指了指。
“那处凹地三面环坡挡风,地势微高不积水,离居住区三百步远烟气吹不过去,我看过了地基是?ite石层够硬实,砌窑不会塌。”
霍青澜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需要什么,列单子。”
“耐火砖是第一要紧的,普通泥砖撑不住窑内的高温,得用河谷上游那种带白纹的黏土混砂烧制,我昨天让人采了两筐回来试烧过了,能扛住。”
宋巧娘说到本行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声音清晰条理分明,那种初见面时的畏缩已经消得干净了。
“窑身我打算建圆形馒头窑,直径六尺高四尺,一窑能装两百件粗陶,半天烧成出窑冷却一天就能取。”
“七天之内能建成吗?”
宋巧娘将这个时间在脑子里盘了两遍,咬了下嘴唇。
“窑身三天能砌好,但得晾干两天才能点第一把火,加上试烧调温的时间,七天紧了些。”
“我给你十个人。”
宋巧娘的眼睛亮了。
“十个人够了,五个挖土运泥砌窑壁,三个制耐火砖,两个备柴火,七天之内一定能点火。”
霍青澜将那团红泥从手里丢回给糯糯,朝身旁的陆秀才招了招手。
“安排十个壮劳力明天起归宋巧娘调配,所需工具从木工组那边调,缺什么报上来。”
陆秀才应了一声在木板上记下,宋巧娘已经转身往凹地方向大步走去了,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来,对着霍青澜深弯了一下腰。
“大当家放心,宋巧娘这辈子就这点本事,绝不给您丢人。”
七天后的清晨,窑里第一把火烧起来的时候,整个凹地被一层薄薄的青烟笼住了,窑口的火光将宋巧娘那张瘦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蹲在窑门口盯着火色看了整六个时辰没挪地方,中间只喝了三口水。
到了傍晚封窑冷却的时候,她才站起身来活动僵硬的腿脚,朝守在外面看热闹的秀娘说了句话。
“明天午后开窑,成不成就看这一炉了。”
第二天午后开窑的时候霍青澜也来了,站在窑口外两丈远的地方看着宋巧娘将封窑口的泥砖一块拆下来,热气从窑膛里涌出来扑了满脸。
宋巧娘将第一只陶碗从窑里取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碗身完整无裂纹,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当声,她将碗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忽然笑了,那种笑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唇,将脸上的疲惫全冲散了。
“成。”
接下来半个时辰里,窑里的陶器被一件取出来摆在地上,水缸圆鼓鼓的站了一排,陶碗叠成了小山,药罐整齐地码在木板上,宋巧娘每取一件都仔细检查,完好的放左边,有裂纹或变形的放右边。
等全部取完了,她将两边的数目点了一遍,转身朝霍青澜报数。
“水缸二十口全好,陶碗两百只里有三十七只有细纹不能用水但能装干粮,药罐五十个裂了八个,总的算下来成品率六成多一点。”
秀娘蹲在那堆陶碗面前捡了一只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语气里全是不敢信的惊喜。
“真烧出来了,我们之前用竹筒喝水用木碗吃饭,碗用两个月就开裂漏汤,这陶碗结实多了。”
老何从营地那边跑过来看热闹,将一只水缸抱起来掂了掂又放下,咧着嘴朝宋巧娘竖了个大拇指。
“了不得,往后再也不用拿木桶攒水了,这缸子少说能装两百斤水,库房里摆上十口八口的存粮存水都方便了。”
霍青澜将那些成品扫了一遍,走到宋巧娘跟前。
“第一窑六成的成品率,后面还能再高吗?”
宋巧娘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点头的时候一双眼睛比窑火还亮。
“第一窑是试温摸底,现在我记住了各个位置的火候强弱,下一窑调整摆放和封火时间,七成没问题,熟练了之后八成都有把握。”
“好,从今天起每三天出一窑,优先保证水缸和药罐的数量,碗的话等产量稳定了再扩。”
宋巧娘将这条记在心里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回去收拾窑具,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像是犹豫了一下才重新面向霍青澜。
“大当家,有件事民妇一直想说。”
“说。”
“粗陶能用但不耐久,尤其是水缸和储粮坛这种需要密封的器皿,不上釉的话时间长了会渗水渗气,粮食放里头容易受潮发霉。”
宋巧娘将两只手绞在身前,话说得越来越快,像是怕被打断一样。
“如果能弄到釉料的配方,哪怕是最简单的石灰釉,烧出来的东西密封性能翻三倍不止,到时候做储粮坛做酒坛都是顶好的货色,外面那些行商看见了抢着要。”
霍青澜将她这番话听完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目光移到远处那片已经抽出绿芽的稻田上看了两眼,脑子里那块系统面板被她无声调出来翻了一遍,釉料配方挂在工艺分类的第三行,后面标着的积分数字让她将眉头微拧了一下。
三百八十积分,账户里只剩三百七十。
差十个积分。
她将面板关掉,转头朝宋巧娘说了一句。
“釉料的事我记下了,你先把产量稳住,配方我去想办法。”
宋巧娘将这话听进耳朵里,将腰弯了下去便转身跑回窑边忙活去了,脚步带风,和来时那个缩头缩脑的模样判若两人。
当晚霍青澜回到住处将系统面板重新调出来,手指在任务列表上一条划过去,大部分日常任务的积分奖励都是三五点的零碎数,唯独狩猎分类里有一条标注着金色边框的任务让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限时挑战:七日内猎获大型猎物五头以上,奖励积分一百二十。
她将那行字看了两遍,手指在面板边缘敲了敲,糯糯已经在被窝里睡熟了,小手里攥着白天宋巧娘教她捏的泥巴小鸟,歪扭扭但翅膀的形状倒像模像样。
霍青澜将被子给她掖了掖,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夜风里铁匠铺的炉火和新窑的余温同时发着光,两团红色的光斑在黑暗中一左一右,像谷地的两只眼睛。
“张无忌。”
值夜的护卫跑了两步把张无忌从隔壁的铺子里喊出来,后者披着外衫走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嗓音沙哑。
“大当家,什么事?”
“后天跟我进山打猎,点五个身手最好的猎户,带三天的干粮和绳索。”
张无忌将睡意从脸上抹掉了,换上了一种少见的兴奋。
“打什么?”
“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