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天亮之前把布防图定稿,我要看最终版。”
第二天卯时刚过,谢晟和卫安就带着十几个人进了峡谷。
这条峡谷是去年卫安踏勘地形时发现的,当时只觉得是条废路,窄得连马车都过不去,两边石壁像刀削一样,从谷底仰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
现在这条废路成了最好的屠宰场。
卫安走在前面,每隔十步就在石壁上用短刃刻一个记号。
“入口到第一个拐弯处一百二十步,这段最宽,能容四十人并排。”
谢晟在后面的册子上记着。
“拐弯之后呢?”
“收窄到二十人宽,一直延续六百步到中段。”
“中段两侧崖壁有没有能站人的台子?”
卫安将手往头顶上方一指。
“左侧崖壁中间有三层天然岩棚,最低一层离谷底四丈,站得下五十个弓手,第二层六丈高能站三十人,第三层窄些但位置最好,居高临下整条峡谷一览无余。”
“右侧呢?”
“右侧没有天然岩棚,但有碎石坡,半人高的灌木丛能藏人,我打算在那边布滚石阵,不需要人一直站着,拉了绊索就能把石头推下去。”
谢晟将两边的情况都记完了,走到中段最窄处站定。
“这里二十人宽,敌军从入口冲进来走到这里要多久?”
“跑步冲锋的话两炷香,如果前面有拒马和壕沟迟滞,起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弓手射到手软都有余。”
卫安蹲下来拿短刃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第一层防线设在入口处,拒马三排交错摆放,中间留两尺宽的缝让他们以为能钻过去,缝后面是三尺深的壕沟,底下插满竹桩。”
“壕沟多宽?”
“四尺,跳不过去,绕不过去,前排的人掉下去后排的人踩着尸体过,至少能迟滞一刻钟。”
谢晟将这些数字全记下来了。
“第二层呢?”
“过了壕沟之后是一百步的开阔地带,这段故意留空不设障碍,让敌军觉得过了壕沟就安全了,一窝蜂往里涌。”
“然后两边弓手开射。”
“对,等他们涌进中段最窄的地方,左边岩棚的弓手从上往下射,右边滚石同时推下来,夹心饼。”
谢晟将册子翻到下一页。
“第三层?”
“峡谷尾端,我修了一道土墙,高一丈厚三尺,上面架两架守城弩。”卫安站起来朝峡谷尽头走了几步,“敌军能冲到这里的已经是残兵了,弩一轮齐射就能清理干净。”
“土墙后面的人呢?”
“两百精锐,长枪在前盾牌在后,谁翻过土墙谁死。”
谢晟将笔搁下来,抬头看着峡谷两侧的石壁。
“还有一个问题,张无忌那一百人藏在哪?”
卫安将手朝峡谷外侧的方向一摆。
“入口东面三百步有一条山涧沟,灌木密得人站进去外面看不见,张无忌带人提前两天埋伏进去,等敌军主力全部进了峡谷,他从后面堵住入口。”
“怎么通信?”
“烟号,峡谷尾端我安排一个人,看见敌军后队过了入口就放青烟,张无忌看见烟就动手。”
谢晟将册子合上揣回袖里,在峡谷里来回走了两趟,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卫安,我问你一个最坏的情况。”
“你说。”
“如果敌军不全进来呢?只派两千人进峡谷试探,剩下三千在外面接应,张无忌那一百人堵不住。”
卫安将两只手抱在胸前想了想。
“那就不堵,让前面两千人在峡谷里吃够亏退出去,他们退出去之后发现伤亡过半,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第二次。”
“如果他们绕路呢?”
“没有路,东面是断崖,西面是密林加沼泽,北面就是这条峡谷,南面是我们的城墙,他想绕就让他绕,绕一圈回来面对的是三丈高墙。”
谢晟将嘴抿了一下。
“你把所有路都算死了。”
“大当家的要求,不留活口也不留活路。”
“行。”谢晟朝峡谷外面走去,“今天下午韩坞主的人就到,你带他们来走一遍地形。”
“我等着。”
当天下午,韩大带着两百人摸进了峡谷,他在入口处站了半刻钟,抬头看了看两侧石壁,回头朝卫安咧嘴笑了。
“兄弟,这地方选得绝,进来容易出去难,老子要是敌军主将打死不会走这条路。”
“他不走也行,围着饿他三个月。”
韩大哈哈笑了两声。
“万一他真走了呢?”
“他会走的。”卫安蹲下来将壕沟的位置比了比,“他五千人的粮草最多撑二十天,围不起,要么打要么撤,打就得走这条路。”
韩大将刀从腰间拔出来往地上一插。
“行,入口归我守,壕沟后面那段也归我,柳仲年那两百人放在我后面做第二梯队,他那帮人没见过血,放前面容易崩。”
“可以,具体站位你跟他商量。”
“不用商量,我说他听就行。”
卫安没搭这个话茬,转身去安排滚石阵了。
入夜,谢晟将定稿的布防图送到霍青澜手里。
她在烛光下看了两遍,手指在峡谷中段那个位置点了点。
“弓手的箭矢储备够吗?”
“每人六十支,六百人总共三万六千支,打两场都够。”
“滚石呢?”
“右侧碎石坡现有的加上这两天新搬上去的,约八百块拳头到脑袋大小的石头,够用。”
“守城弩的弩箭?”
“每架配了三十支,粗杆铁头的,射穿盾牌不在话下。”
霍青澜将图纸卷起来。
“张无忌那边呢?”
“后天凌晨出发进山埋伏,带十天干粮和饮水。”
“让他多带两天的量,万一对方来得晚,饿着肚子打仗不行。”
“我去跟他说。”
谢晟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下头。
“大当家,万事俱备了。”
“还差一样。”
“什么?”
“东风,等他自己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