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走着瞧。”
刘奉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将军!将军不好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后方运粮队遭袭,三百石粮草全被烧了!”
刘奉霍然转身。
“什么?!”
传令兵喘着粗气。
“是青澜谷的骑兵队,五十人左右,专门在官道上伏击咱们的运粮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刘奉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
“护卫呢?两百人的护卫都是死人?!”
“护卫被杀了大半,剩下的跑散了。那支骑兵队来去如风,根本追不上。”
刘奉松开手,传令兵摔在地上。
他在帐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吓人。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将军,要不要从前线抽调兵力回去守粮道?”
“抽多少?”
“至少五百人。”
刘奉一拳砸在桌上。
“抽五百人回去,前线就只剩六千五。这仗还怎么打?!”
副将不敢接话了。
刘奉站在地图前,盯着青澜谷和平阳之间那条官道,眼神越来越冷。
“青澜谷这是要断我后路。”
他转头看副将。
“粮食重新算一遍,还能撑几天?”
副将咽了口唾沫。
“如果再损失三百石,加上前两次被烧的,总共丢了一千石。现在手里只剩下不到八百石,最多撑七天。”
刘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七天。”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狠厉。
“那就七天内攻下青澜谷!”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七天时间太紧了,瓮城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
刘奉一拍桌子。
“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每天攻城两次。早上一次,下午一次。就算填人命,也要把青澜谷填下来!”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帐里只剩刘奉一个人。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青澜谷的位置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卫安,你逼我的。”
青澜谷北面十里外,张无忌带着五十个骑兵正在山沟里休整。
马匹在溪边喝水,士兵坐在石头上啃干粮。
副队长走到张无忌身边。
“张队,咱们这已经是第三次截粮了,刘奉那边肯定急了。”
张无忌咬了一口饼子。
“急就对了,咱们要的就是让他急。”
“可是他要是派大部队来围剿咱们怎么办?”
“那咱们就跑。”
张无忌拍了拍马鞍。
“咱们是骑兵,他们是步兵,跑得过咱们吗?”
副队长笑了。
“也是。”
张无忌将饼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休息够了,走,继续去盯着官道。只要有运粮队过来,一个都别放过。”
五十个骑兵翻身上马,沿着山沟往北面的官道摸过去。
青澜谷城内,谢晟正在议事厅里整理刚收到的情报。
顾怀安走进来。
“谢晟,张无忌那边有消息吗?”
“刚收到。”
谢晟将一张纸递过去。
“三天内截断敌军粮道三次,累计烧毁粮食一千石。刘奉现在手里的粮食估计只够撑一周。”
顾怀安看完,嘴角扯了一下。
“干得不错。”
“还有一个消息。”
谢晟翻开另一张纸。
“我派进敌营的探子传回来的,刘奉军中已经开始缺粮了。士兵每天只能吃一顿稀粥,而且粥里连米粒都看不见几颗。”
顾怀安走到地图前。
“士兵吃不饱,战斗力就会下降。”
“不止战斗力。”
谢晟跟过来。
“探子说,昨晚有两个士兵因为抢粥打起来了,还惊动了督战队。”
顾怀安眯起眼睛。
“军心开始动摇了。”
“对。”
谢晟点了下头。
“而且刘奉为了尽快攻城,下令从明天开始每天攻两次。这等于是在加速消耗粮食和士气。”
顾怀安沉默了两息。
“看来刘奉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转身往外走。
“去叫卫安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一刻钟后,卫安走进议事厅。
顾怀安指着地图。
“刘奉准备加大攻势,从明天开始每天攻两次。咱们守得住吗?”
卫安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守得住,但会很吃力。”
“需要什么支援?”
“箭矢和火油。”
卫安抬起头。
“连续攻城五天,咱们的箭矢已经消耗了一半。火油也不多了。”
顾怀安点了下头。
“我让刘伯把库存的箭矢全搬上城墙,火油让孙伯再调一批过来。”
“还有一件事。”
卫安犹豫了一下。
“士兵连续守城五天,体力消耗很大。能不能让赵巧娘多做点肉食,给兄弟们补补?”
“可以。”
顾怀安没有犹豫。
“守城的兄弟们辛苦了,这点要求应该的。”
卫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顾怀安叫住他。
“卫安。”
“顾先生?”
“再撑七天。”
顾怀安看着他。
“七天后,刘奉就撑不住了。”
卫安咧嘴一笑。
“放心,别说七天,七十天我也守得住。”
他大步走出议事厅。
顾怀安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北面的敌营位置上,轻声说了一句。
“刘奉,你输定了。”
第十天夜里,刘奉的营地里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千人队的队长带着手下偷偷摸到粮仓,想偷点粮食给士兵吃。
结果被督战队发现了。
双方起了冲突。
那个队长被当场砍杀,手下的士兵四散逃跑。
督战队追杀了一夜,最后抓回来五十多个人,全部斩首示众。
消息传开,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
“连队长都饿得偷粮了,这仗还怎么打?”
“刘将军说打下青澜谷就有吃不完的粮食,可咱们连城门都进不去。”
“我看这仗没戏了,不如早点撤吧。”
这些话传到刘奉耳朵里,他脸色铁青。
副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将军,士兵们的情绪很不稳定,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刘奉转头看他,眼神冰冷。
“撤兵吗?”
副将不敢接话了。
刘奉走到帐外,看着远处的青澜谷城墙,咬着牙说:“再坚持三天。三天攻不下来,就撤。”
副将松了一口气。
“是,将军。”
但第二天一早,又出事了。
一支两百人的小队在巡逻的时候,整队失踪了。
副将派人去找,在十里外的山沟里发现了他们——全部倒在血泊中,粮袋被抢得一干二净。
副将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刘奉的时候,刘奉整个人都呆住了。
“青澜谷的骑兵队?”
“应该是。”
刘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粮食还剩多少?”
“不到五百石。”
“能撑几天?”
“三天。”
刘奉睁开眼,眼神里全是疲惫。
“传令下去,收拾东西,明天撤兵。”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不打了?”
“打个屁。”
刘奉颓然坐在椅子上。
“粮食没了,士气没了,再打下去全军都得饿死在这。”
他抬起头,看着帐外的天空。
“青澜谷,我记住了。”
第十二天清晨,青澜谷城头的哨兵发现敌营开始撤了。
营帐一顶一顶拆下来,辎重车装上粮草和器械,士兵排成长队往北面撤退。
卫安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缓缓移动的敌军,嘴角扯出一丝笑。
“他们撤了。”
张无忌跑上来。
“队长,要不要追?”
“不追。”
卫安摇了摇头。
“咱们守的是城,不是追击。让他们走吧。”
城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守军们抱在一起,有人笑,有人哭。
十二天的围城,终于结束了。
顾怀安从议事厅走出来,看着北面撤退的敌军,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守住了。”
谢晟站在旁边。
“顾先生,要不要派人追上去谈判,让刘奉签个停战协议?”
顾怀安想了想。
“可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现在他刚撤,士气低落,签了协议也不一定守信。”
顾怀安转身往议事厅走。
“等他回到平阳,缓过劲来,咱们再派人去谈。到时候把这次围城的账好好算一算,让他吐出点东西来。”
谢晟笑了。
“顾先生高明。”
两人走进议事厅。
城头上,卫安还站在垛口边,看着远处敌军的背影。
张无忌走过来。
“队长,咱们赢了。”
“赢是赢了。”
卫安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疲惫的守军。
“但代价不小。”
张无忌沉默了。
十二天围城,青澜谷守军阵亡八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轻伤三百多人。
城门被毁,城墙多处受损,箭矢和火油消耗殆尽。
“不过。”
卫安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
“咱们守住了家,这就够了。”
张无忌咧嘴一笑。
“对,守住了就够了。”
两人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
阳光洒在城墙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