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卿的主力正在进城布防。”
顾怀安话音刚落,谢晟从院子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信纸,上面的火漆还没凉透。
“城主,刚到的加急情报,从中原方向传回来的。”
霍青澜接过来拆开。
信是顾怀安安插在楚王控制区的眼线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楚王集结六万大军北上,前锋三万已过淮水,后军三万携辎重在后。靖安军沈长卿率四万人退守汝阳城,城门紧闭,四面城墙增设箭楼和鹿角。双方先头部队已在汝阳城南三十里处交过一次锋,各有百余人伤亡,随后脱离接触。
霍青澜把信纸摊在桌上,用茶碗压住一角。
“谢晟,把地图铺开。”
大地图展开在桌面上,谢晟拿着炭笔在上面标了几个点。
“楚王的前锋在这里,后军在这里,中间隔了大概两天的路程。沈长卿的四万人全缩在汝阳城里,没有在城外设伏的迹象。”
顾怀安走到桌边,手指沿着两军之间的地带划了一道。
“楚王六万打靖安军四万,人数上占优。但汝阳是中原腹地的硬钉子,城墙高两丈半,护城河宽三丈,东面靠山西面临河,只有南北两个方向适合攻城。”
他抬起头看着霍青澜。
“沈长卿选这座城来守,不是没道理。六万人打四万人的守城战,攻方的伤亡至少是守方的三倍。楚王要拿下汝阳,不死两万人进不去。”
谢晟插了一句。
“但楚王等不起。”
顾怀安点头。
“楚王的粮草最多撑一个月,超过一个月他就得退兵,不退的话六万人在城外喝西北风。沈长卿背后有咱们供粮,只要城里不断粮,他耗得起。”
霍青澜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了两下。
“所以楚王要么一个月内攻破汝阳,要么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就是截粮道。”顾怀安的手指移到东线官道上,“咱们给靖安军供的粮走这条路,中间经过三个隘口。楚王要是分出一支轻骑来,不打城,专打粮车。”
霍青澜靠在椅背上。
“上次说的改道方案执行了没有?”
“执行了。”顾怀安点头,“第二批粮改走南线山路,提前十天出发,护送队五十人。但山路慢,比官道多走五天。”
谢晟在旁边翻着情报纸,忽然抬起头。
“城主,还有一个变数。”
“什么?”
“楚王的后军三万人里,有一支骑兵约五千人,是楚王嫡系的铁甲骑。这支骑兵没有跟着主力走,单独往东拐了。”
霍青澜的手指停了。
“往东?”
谢晟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这里分兵,往东南方向走,如果继续走下去,三天后会到达……”
他的炭笔在一个点上重重按了一下。
“咱们给靖安军送粮的山路隘口。”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息。
顾怀安的脸色沉下来了。
“楚王知道咱们改了路线?”
“不好说。”谢晟摇头,“也可能是巧合,那支骑兵东拐可能是去抄靖安军的后路,不一定是冲着粮道来的。”
“不能赌巧合。”霍青澜站起来,“第二批粮出发了没有?”
“昨天刚走,五十人的护送队带着五千石粮,走南线山路。”
霍青澜看着地图上那两条交叉的线,沉默了几息。
“让卫安派一百精锐骑兵沿山路追上去增援护送队。”
谢晟记下来。
“如果楚王那支骑兵真冲着粮道来,一百五十人挡得住五千铁甲骑吗?”顾怀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挡。”霍青澜的手指在山路的一处窄谷上点了一下。
“山路的好处就是窄,五千骑兵展不开,跟五十人一样。让护送队到这里之后加速通过,把粮食送进靖安军的接应线就算完成任务。”
她转过身看着顾怀安。
“通知靖安军那边,让他们在接应点多派人手。这批粮食事关汝阳城的守城命脉,沈长卿比我们更不能丢。”
顾怀安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议事厅里只剩霍青澜和谢晟。
谢晟合上本子,犹豫了一下开口。
“城主,如果这一仗靖安军赢了,天下格局就定了。”
霍青澜走回窗口。
“如果输了呢?”
谢晟没回答。
霍青澜也没等他回答。
门帘被掀开,张无忌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城主,靖安军的李文渊又来了,在城门口等着,说有急事。”
霍青澜转过身。
“让他进来。”
李文渊进议事厅的时候比上次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衣服上还带着赶路的灰尘。
他没坐下,站在堂前拱手。
“城主,沈将军让我带一封亲笔信来。”
霍青澜接过信拆开。
信是沈长卿自己写的,字比李文渊的潦草,但一笔一画都用了力。
霍城主亲鉴。汝阳一战关乎天下走势,楚王兵多粮少势在速攻,我军据城死守可撑月余。唯粮草一事令在下夜不能寐。若城主能在战时持续供粮两万石,分批送达汝阳,战后靖安军以沈某人格担保,青澜城享百年自治权。此非空言,愿即刻立约,盖印为证。沈长卿叩首。
最后两个字上有一小块深色的印迹,像是落笔时按得太重,墨洇开了。
霍青澜把信放在桌上。
李文渊站在对面,一句话不多说,等着她的回答。
霍青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百年自治权,他拿什么保证?”
李文渊的声音有点哑。
“沈将军说了,城主要什么保证他就给什么保证。”
霍青澜没接话,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李文渊倒了一碗推过去。
“李先生坐下喝口水,这件事我需要跟人商量一下。”
李文渊接过茶碗,手指有点发颤,喝了一大口才坐下来。
霍青澜看向谢晟。
“去把顾怀安和方慎之叫回来,今晚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