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苏姐姐让我问，今年秋天的新种子什么时候种？”
糯糯的声音还在耳边绕，赵平川已经骑着快马回汝阳去了十二天。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谢晟的脚步比平时急了两拍。
“城主，赵平川回来了，带了三个随从和一份盖着户部大印的公文。”
霍青澜合上手里的育种笔记，抬了下下巴。
“让他进来。”
赵平川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态，官袍下摆沾了泥点子，但腰杆挺得比上回直。
拱手行礼之后，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牛皮封套，双手放在桌上。
“侯爷，陛下的批复。”
霍青澜拆开封套，抽出一份盖着玉玺和户部双印的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方慎之站在旁边伸着脖子瞅，没看全，急得推了两下眼镜。
霍青澜把公文递给他。
“念。”
方慎之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准青澜侯所请，划拨青澜城周边三百里内官有荒田五万亩，永归青澜城所有，不纳田赋，不受州县管辖。另拨白银五万两作首批五万石粮款，即日起付。后续五万石粮款以地契折抵，地契随本文附送。”
他翻到第二页。
“附件，地契清册一份，共计五万三千七百亩，分布于青澜城东南西北四向，最远处距城墙二百六十里。”
方慎之把公文放下来，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多给了三千七百亩。”
赵平川在对面坐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陛下说，零头抹了不好看，多划几千亩凑个整数。”
霍青澜看着他。
“沈长卿什么时候学会做人情了？”
赵平川放下茶碗，苦笑了一声。
“侯爷，在下说句实话。这份批复在户部吵了三天。管田的侍郎不肯签字，说五万亩荒田虽然现在不值钱，但将来开垦出来就是金饽饽，白白送给一个不纳税的城邦是亏本买卖。”
“那最后怎么签了？”
赵平川的苦笑更深了一层。
“陛下把那位侍郎叫到御书房，问了他一句话。”
“什么话？”
“陛下问，荒着的田能长出粮食吗？朝廷有人手去开垦吗？开垦出来了有良种可种吗？三个问题问完，侍郎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方慎之在旁边嘿了一声。
“答不上来就对了，全天下能把荒田变高产田的，就咱们一家。”
霍青澜拿起地契清册翻了几页，手指在上面划过一串地名。
“赵大人，这些地块我需要实地勘察，确认边界和水源情况。你的人能配合吗？”
赵平川点头。
“在下此行带了户部的测量吏两名，专门配合侯爷丈量土地。”
“好。”霍青澜把清册合上，推到方慎之面前，“方先生，明天开始带人去实地跑，每一块地的土质水源地形全部记录在案。”
方慎之接过清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
“城主，五万三千亩地分了三十多个地块，最大的一块在城东七十里处，一万两千亩连片。最小的在城北山脚下，八百亩坡地。全部跑完少说要半个月。”
“那就半个月。”
赵平川在对面欠了下身。
“侯爷，首批五千石粮什么时候可以装车？”
“明天。”霍青澜看了他一眼，“五万两银子呢？”
赵平川从怀里掏出一份银票清单。
“户部开的官票，凭票到靖国任何一处官银库兑取现银。”
方慎之接过银票看了两眼，推了推眼镜。
“官票啊，这东西跟咱们的青澜票倒是异曲同工。”
赵平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侯爷，说到票据，在下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问。”
“问。”
“青澜票在周边十城已经流通开了，商人们拿着它买卖货物比用碎银子方便。户部有人提出，能不能让青澜票跟靖国新铸的铜钱挂个兑换比价？”
霍青澜端起茶碗。
“比价可以谈，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靖国的铜钱先铸出来再说。”
赵平川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方慎之在旁边翻着清册嘀咕。
“城主，我算了一下。五万三千亩地全部开垦完毕的话，按咱们的良种和耕作法子，亩产至少四石。一年两季的话，年产粮食能增加四十万石。”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
“加上城里原有的田地产出，青澜城年产总量能突破六十万石。”
赵平川端茶碗的手停了。
“六十万石？”
方慎之推着眼镜看他。
“赵大人，你们全国一年的粮食缺口是多少？”
赵平川放下茶碗，声音低了半截。
“户部估算，今年全国粮食缺口在两百万石左右。”
方慎之把清册合上，拍了一下。
“六十万石，够填三成。”
赵平川盯着那份清册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拱手。
“侯爷，在下明白了。这五万亩地给出去，不是朝廷亏了，是朝廷赚了。”
霍青澜搁下茶碗。
“赵大人，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赵平川告辞出去之后，顾怀安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画好的地图。
他把地图铺在桌上，跟地契清册对照着，用炭笔在青澜城周围画了一圈又一圈。
画完之后他站直了身子，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城主，你过来看。”
霍青澜走到桌边。
地图上，青澜城原来的控制范围只有城墙周边五十里的一小片区域。
加上新划拨的五万三千亩荒田之后，控制范围向四面扩出去了两百多里，整片区域比原来大了一倍还不止。
顾怀安的炭笔在地图边缘画了一条虚线。
“城主，这条线连起来，青澜城的实际控制面积已经超过了靖国最大的一个州。”
方慎之凑过来看了两眼。
“不对，不止一个州。赵平川刚才说全国清查在册耕地一共八百万亩，咱们手里光荒田就五万多亩，加上原有的一万亩熟地，六万亩出头。”
顾怀安把炭笔搁下来，转头看霍青澜。
“城主，一年之前咱们还在发愁怎么填饱八千张嘴。”
霍青澜看着地图上那个越来越大的圆圈，伸手把圆圈最外沿的虚线描实了。
“去把孙伯叫来，明天开始量地。”
顾怀安应声要走，在门口顿了一步。
“城主，五万亩地要开垦出来，光靠城里这点人手不够。”
霍青澜已经坐回桌前翻开育种笔记了。
“谁说光靠城里的人？”
顾怀安转过身。
“赵平川刚才提了一个数字，全国缺粮两百万石，饥民遍地。咱们贴出招工告示，管吃管住分地耕种，你猜会有多少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