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夜幕降臨。姜鐵剛、張野和趙衛東仨人開著車,直奔鐵西那家夜總會。那一晚的消費自然不低,一千七八的賬單擺上桌,趙衛東連看都不看,伸手從包里拽出一小沓錢,瀟灑地丟下一句︰“不用找了,存著。”
姜鐵剛看在眼里,對趙衛東更添了幾分刮目相看。連續幾天,仨人晚上都泡在夜總會。到了第三天晚上,剛從夜總會出來,姜鐵剛實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當面就問了出來。
“衛東,我有個疑問,今天就直說了——你到底是做啥買賣的?天天這麼造,出手還這麼大方,你得讓我心里有底啊。”
趙衛東一听就樂了︰“哎呀剛哥,你這是跟弟弟見外了!我這不就是好客嘛,給哥哥花倆錢,那不是應該的?你問我做啥買賣……實話說,這買賣上不了台面,我就是在鐵西這邊開了個局。”
“局?你整了個賭場啊?”姜鐵剛眼楮一瞪。
“可別這麼說,太抬舉弟弟了。”趙衛東擺手,“往好听了說,我也就是個‘藍馬’唄。”
“藍馬”倆字一出口,姜鐵剛更好奇了︰“衛東,你可真行!都說‘金榮藍葛是一家,江湖路上四枝花’,我大小也算混社會的,跟你們這藍道的也搭得上邊,我上你那局里轉轉唄?長長見識,這些年我還真沒怎麼上過局。”
趙衛東一听這話立馬來了精神︰“行啊剛哥!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正好要回局里看看,走!”
仨人開著212吉普車,直奔鐵西區保工街。到了地方,就見一處平房燈火通明,離老遠就能听見里頭天南地北的吵吵聲。趙衛東領著姜鐵剛和張野一進門,倆人瞬間被里頭的陣仗驚著了——
房間被隔成東西兩屋,各設了個賭局,中間是廚房和用餐區。屋里人聲鼎沸,骰子、牌九的踫撞聲此起彼伏。粗略一數,倆屋加起來能有六七十人,真正上賭桌的有四十來號,外圍全是看熱鬧、等著“搭茬”的。
“衛東,你這買賣可真不小啊!”姜鐵剛咂舌。
“剛哥見笑了,都是兄弟們捧場。”趙衛東說著,領他倆在一旁站著觀戰。
賭桌上的人百態盡顯,有樂的、有哭的、有臉上冒汗的、有贏錢美出鼻涕泡的。沒看一會兒,張野就按捺不住了,從兜里摳摳搜搜掏出錢,就要往桌上撇著下注。
“玩就玩會兒唄,都是朋友的局。”姜鐵剛心里嘀咕,也沒攔著。可沒多大功夫,張野兜里五六百塊錢就輸光了——那年代的五六百,頂現在三千五千,可不是小數目。
姜鐵剛本想勸兩句,可轉念一想︰“媽了個逼的,我自己也是好賭的主,誰勸誰啊?倆雞兒唆咯一個味兒。”他心一橫,從兜里摸出皺巴巴的100塊錢,往天門上一扔——沒成想,還真贏了,錢直接翻了番。
接連贏了幾把,100塊錢變成了1000多,賭徒的癮徹底被勾起來了。姜鐵剛擠到賭桌前頭,越玩越投入。反觀張野,沒他那運氣,前後輸了快2000塊。
倆人正賭得興起,趙衛東回來了。一看這架勢,他臉一沉︰“剛哥!你倆咋還上桌了?我不是說就來看看嗎?”
“沒事兒沒事兒,”姜鐵剛頭都不抬,“你不說都是兄弟們捧場嘛,小玩會兒解解悶。”
“快拉倒吧哥!這玩意兒沾不得!”趙衛東硬把倆人拽下來,“今天就到這,以後來可不能玩了!”他又關切地問,“你倆誰輸誰贏了?”
“我贏了1000來塊!”姜鐵剛眉飛色舞。
“我輸了幾百,沒事兒。”張野擺擺手。
“行,那咱出去喝茶去。”
仨人去了旁邊的茶攤,可從這之後,姜鐵剛心里總惦記著趙衛東的賭局,也見識到了地下世界最骯髒的一面。那年代的圈子水深得很,尤其是賭局這玩意兒,一旦踏進去,就跟陷進沼澤似的,想拔都拔不出來。
有一回,趙衛東神情嚴肅地跟姜鐵剛說︰“剛哥,咱哥們兒關系好,你來看我,我歡迎。但你千萬別在我這上局——十賭九輸,我這局雖然沒‘炸’(出老千),可運氣這東西說不準。你要是輸了,我給你錢是打你臉,不給我心里又鬧挺,咱別找這麻煩。”
“放心吧衛東,我心里有數,擱哪玩不是玩?”姜鐵剛嘴上應著,轉頭就把這話拋到腦後,隔三差五就往賭局跑。
正應了“十賭九輸”的話,哪能天天贏?有一星期,姜鐵剛接連輸了四五千塊。雖說這點錢對他不算啥,不閃腰不岔氣,可架不住癮越來越大。
這天他剛回大亨酒店辦公室坐下,還沒喝口水,張野就推門進來了,磨磨蹭蹭地說︰“剛哥,你手里有錢沒?給我拿點。”
“咋了?”
“沒咋……剛上局輸了,我覺得快轉運了,回家也拿不出錢了,你先給我串點。”
都是兄弟,張野開口了,姜鐵剛沒法拒絕︰“要多少?”
“先給我拿500吧。”
姜鐵剛點了500塊遞過去。張野接過錢,拍著胸脯說︰“哥,我輸了就還你,贏了咱倆對半分!”
倆人揣著錢,又一頭扎進了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