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寶軍一擺手，先把態度亮出來︰“雷哥，我不怕你說，咱掰扯掰扯。我坑人了？他們自己開去的車，自己人驗的車，說這車行，我問他給個價，張嘴就50，我屁都沒放一個呀。這叫我坑人？我坑你們啥了？再說那車開回去的時候是不是好好的？半道上你們咋開的？哪兒壞的，咱能說得清嗎？”
劉涌趕緊拱火︰“雷哥你听听，你听听，就這態度。你是老前輩，你來拿個主意唄。”
這話說得姿態挺低，理兒可全往一邊倒。明擺著，就是把雷哥往火上架。
雷哥心里也憋屈。你說昨兒晚上電話里， 里啪啦罵得跟什麼樣似的，今兒人上門了，一句硬的沒接住。可當著劉涌這一屋子人，這面子往哪兒擱？
茶碗往桌上磕一下︰“董寶軍！不是，你咋這麼熊樣呢？你別磨嘰了，就一個字兒，退！”
董寶軍端著茶壺愣那兒了，指著自己鼻子︰“我？我啥熊樣啊雷哥？你來我這兒，我是熱情款待你呀。這茶次嗎？一會兒吃點兒喝點兒都行啊。怎的，跟我嘮這嗑呢？”
“我熊樣？我怎的了？我就要個說法。”
董寶軍把茶壺往桌上一放，臉可不是剛才那臉了︰“雷哥，你來我這兒大呼小叫的，你啥意思呀？嚇我呢？你裝大哥呀？”
“寶哥！”雷哥冷笑一聲，“咱倆之間還分啥裝不裝大哥嗎？再一個，我裝不裝大哥，能咋的？你真當你自己是個手子了？”
“嘿喲，我的雷哥！”董寶軍往起一站，“你這行事兒，行，你可真厲害呀！出去！給我滾犢子！听沒听著？我這兒不歡迎你！”
雷哥一拍桌子︰“你他媽說誰滾犢子？讓誰滾呢？！青天呢！！“
雷哥為啥喊夏青天？心說青天啊青天，當年在我手底下端茶倒水的情分，大哥今天在你大哥這兒折面兒了，你總得站我這一頭吧？
夏青天還真過來了。可過來的第一件事兒，是把卡簧亮手里了。
“怎麼的？啥意思啊？”刀尖沖著雷哥。
雷哥心里咯 一下。人家翻臉了。
夏青天扭頭就喊︰“大哥！上人！”
樓下 上來七八個小伙子，進門反手把門一插，呼啦就把門口堵上了。旁邊看局的一個兄弟咂了下嘴，心說這沈陽來的真敢砸呀，茶壺都抄起來了。
劉涌一看這架勢，知道不能干吃虧，騰就站起來︰“哥們兒哥們兒！等會兒等會兒！”轉頭指著董寶軍︰“董寶軍，我發現你現在真了不起了哈？行啊你！我他媽慣的你毛病，給你點臉了是吧？操你媽的！”
順手把那茶壺抄起來，奔著董寶軍腦袋就砸下去了。
董寶軍一撲楞腦袋，茶水澆了半袖子︰“給我削他呀！！”
桌上當時就見亮兒了。誰？夏青天。直奔雷哥去的，照著小肚子，噗，就是一下︰“操你媽的，跟誰倆呢！”
你說雷哥這老炮兒，是真狠人。扎這一下，擱一般人早撂那兒了，這老爺兒一聲沒吭，抬手把夏青天手腕子攥住了。
“你敢扎我？”
大直拳掄起來，奔臉就去了。啪！夏青天腦袋一栽楞。
“小逼崽子，早些年跟我混事那陣兒忘了吧？你敢扎我？”
劉涌在邊上看直眼了，分頭去拉︰“別動手別動手！雷哥松手！二龍，拉人！”
拉誰呀。二龍早縮到宋建飛身後頭了，壓著嗓子嘀咕︰“二哥，可整不了，這幫玩意兒下手沒數啊。”
董寶軍急了，從椅子後頭躥起來︰“雷哥！你啥實力呀？跑我這兒䱇兒喝的？來來來，我看看你啥意思！“
往上一步，薅著雷哥頭發，一個直拳，把雷哥干沙發上了。
雷哥往沙發上一出溜，捂著腦袋就嗷︰“哎呦，操你媽的董寶軍！我眼楮！我眼楮！我咋瞅東西雙影兒呢？”
嘿，你別說，說者無心。董寶軍還真貼過來︰“眼楮？來，我瞅瞅咋的了。“
端下巴，薅頭發，把雷哥的臉就給揚起來了。
可巧了，夏青天打後頭繞上來了。那把卡簧，照著雷哥左邊眼眶子——“操你媽的”——噗！
雅間里靜了能有半秒鐘。
然後雷哥那嗓子就不是人聲兒了。
左眼直接扎冒泡了。黑的水順著腮幫子往下淌，眼球癟了。這哪里是打架，這是摘珠子啊。
劉涌這腦子當時就是一段空白，緩過神兒來就剩一個念頭︰這他媽是錦州？這是緬北吧？沈陽下手再狠，也沒奔人眼珠子招呼的，那是命門啊！
“行了行了！都別整了！”董寶軍甩著袖子上的茶水，“趕緊的，整醫院去，別擱我這兒了，晦氣！哥們兒，拉倒拉倒。“
又指著雷哥︰“老雷，今兒這事兒都賴你呀，你知道嗎？啥劉涌劉涌的，兵馬俑來我都不給面子！走！”
雷哥一只手扣著眼眶，黑的血水從指頭縫往外滲︰“董寶軍……夏青天！你別跑！我報警！你把我眼楮扎瞎了！“
“哎呀雷哥，”董寶軍拿紙巾擦了擦手，“你這眼楮啊，就活該。知道為啥不？咱都是錦州的，你幫著沈陽人上我這兒呼哈的，我慣著你呀？樂意報警，上外頭報去！”
夏青天把刀在褲子上蹭了蹭，往腰里一別︰“大哥，我送送他們。“
劉涌心里那根弦 就繃緊了。整不好今天真得死一個，這位爺是真敢殺人的。招呼兄弟，連拖帶拽，把雷哥架出樓了。
陳龍華跟在後頭，臉比紗布還白。心說虧得我那點兒裝逼沒了下文，再硬撐一句，今天躺這兒的就是我啊。
雷哥被塞進車里，抓著電話就撥︰“喂，報警！我在浮雲茶樓！”
“同志你人到哪個茶樓？什麼情況？“
“浮雲茶樓！打仗了！我眼楮讓人扎瞎了！快來！”
“好，位置發我們，人別動。”
劉涌坐邊上，眼瞅著那黑水把半拉臉糊滿了，心里就倆字︰完犢子。眼珠子還能保住嗎？這玩意兒摘了可就長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