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北接过信封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自家媳妇。
媳妇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像做了好事等着被表扬的孩子。
“我媳妇就是厉害。”他笑着把信封还给她，认真地说，“我就知道你行。”
阮星楚轻哼，“那是~”
“不过也别太累。”厉墨北又说，“钱够用就行，你身子骨弱，别为了挣钱把自己累着。”
阮星楚心里一暖，点点头：“我知道。我有分寸。”
她把饺子递给他：“快吃吧，趁热。”
两人刚吃完，病房门被推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睛，表情严肃。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住院医，还有一个小护士。
“厉同志。”主治医生走到床边，拿起床尾的病历看了看，“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厉墨北言简意赅。
医生点点头，掀开被子，伸手按了按他打着石膏的小腿：“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医生换了几个位置按压，“有没有酸胀感？”
厉墨北一一回答。
检查完，医生低声跟其他人说着什么，还时不时的点头。
阮星楚眼睛一亮：“医生，我对象是不是可以拆石膏了？”
医生点点头：“明天去拍个片子，情况好了就拆。拆完再观察几天，如果稳定了，就可以回去休养了。”
“真的？”阮星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人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阮星楚还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这么高兴？”厉墨北看着她。
阮星楚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激动了，连忙收敛了一些，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当然高兴啊，你能早点儿好起来，这是好事嘛。”
她走回床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在医院住着多不方便，吃不好睡不好的。回去休养就好多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到时候咱们也可以一起睡觉……”
说着说着，她忽然顿住了。
天呐，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厉墨北看着她，眼神带着点玩味。
阮星楚被他这么一盯，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医院条件不好，你住着不舒服，回家我就不用住招待所多花一份钱了……”
“那个，我也不是嫌弃你，我就是想让你早点好起来……”
越解释越乱。
厉墨北看着她红透的脸，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让阮星楚的脸更烫了。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顺着窗棂往下淌。
远处，一道道闪电撕裂夜空，雷声滚滚而来。
下雨了。
春雨来得急，刚才还是阴天，转眼就倾盆而下。
雨点打在梧桐叶上，沙沙沙沙，像千万条蚕在吃桑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凉飕飕的。
阮星楚看着窗外的大雨，愣了愣：“下这么大了……”
厉墨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着她，“看来今晚，真得委屈你在这儿睡了。”
阮星楚没吱声，想着等雨停了就回去，可那雨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反而越下越大，哗哗哗的，像是天漏了个窟窿。
杨秀华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水汽。看见阮星楚还在，笑着说：“小阮还没走呢？这雨下得，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阮星楚点点头，有些为难。
杨秀华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厉墨北，热心地说：“要不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我去护士站问问，看能不能借张小床。”
“杨姐，不用麻烦了……”阮星楚想推辞。
“麻烦啥？”杨秀华已经把盆放下，转身就往外走，“等着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走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到五分钟，就拖着一张折叠行军床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护士，抱着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护士站正好有备用的。”杨秀华把行军床支开，放在靠窗的位置，“这床虽然窄了点，但睡一个人没问题。被子也是干净的，你凑合用。”
阮星楚看着那张离厉墨北的病床不到半米远的行军床，心里怪怪的。
杨秀华已经回自己那边了，赵连成正靠在床头跟她说话。
厉墨北看着阮星楚，指了指那张床：“去试试，看舒不舒服。”
阮星楚走过去，在行军床上坐下。
床确实窄，但被子是干净的，枕头软软的，比招待所的也不差。
她脱了鞋，和衣躺下，盖上被子。
“嗯，挺舒服的。”她回。
转眼到了熄灯的时间。
病房的灯关了，窗外的路灯光芒照进来。
雨还在下。
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
阮星楚躺在那，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以前。
厉墨北每年回老家探亲，总共没几天。
每次他回来，阮婷婷就会来找她，说“姐，我害怕一个人睡，你来陪我吧”。
她傻乎乎地去了，让厉墨北独守空房。
后来她才想明白，哪是什么害怕一个人睡，分明是胡秀缨和阮婷婷故意的。
她们不想让她和厉墨北在一起，不想让她怀上孩子，不想让她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她就那么傻，被她们耍了三年，被耽误了一辈子。
三年，她和厉墨北真正躺在一起的时间，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现在想起来，心里又酸又涩。
还好，她逃出来了。
她再也不会被那些人摆布了。
阮星楚翻了个身，面朝厉墨北的方向。
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她偷偷看他，能看见他安静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就这样待着，也挺好。
厉墨北也没睡着。
他听着窗外的雨声，还有隔壁床上赵连成轻微的鼾声，以及杨秀华偶尔翻身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细，是她均匀的呼吸声。
那道呼吸声就在不远处，一呼一吸，像柔软的羽毛，一下一下挠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