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阮星楚扶着厉墨北走进卫生队。
还没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走廊里站着几个战士，本来在小声说着什么，一看见厉墨北，立刻立正站好，齐刷刷敬礼：“团长好！”
厉墨北点点头，没说话。
那几个战士目送他走过去，大气都不敢出。
再往里走，候诊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军嫂，抱着孩子的、拎着药袋的，本来还在叽叽喳喳聊天。
看见厉墨北进来，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正说到兴头上的嫂子，嘴巴还张着，愣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阮星楚偷偷看了厉墨北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嫂子们就纷纷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哄孩子，就是不敢跟他对视。
阮星楚心里好笑。
这人，在部队的威望还真是高。
几个小护士端着托盘经过，看见厉墨北，脚步都慢了半拍。
目光偷偷往他身上瞟，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爱慕。
“厉团长来了……”
“他腿好了吗？”
“听说恢复得特别好……”
阮星楚听着，心里有点酸，又有点骄傲。
酸的是这么多人惦记他，骄傲的是，这么好的男人，是她的。
旁边一扇门打开了。
林婵娟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脸上抹了雪花膏，涂了口红，身上的白大褂熨得平平整整，领口露出一截浅粉色的的确良衬衫，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看见厉墨北，她眼睛一亮，嘴角浮起自认为最得体的笑。
然后自动无视了阮星楚，直接走到厉墨北面前。
“厉团长来了。”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今天患者多，其他医生都去忙了，前面还有几个先来的，得等一会儿。”
说完，心里喜滋滋的。
今天本来要去下连队巡诊，她特意申请没去，就是等着这一刻。
厉墨北换药，必须经她的手。
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他，让阮星楚羡慕嫉妒，更是让厉墨北看看，到底谁更配得上他。
心里正美着，厉墨北开口了。
“不用。”
厉墨北目光扫过走廊，落在一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身上。
“小牛。”他叫了一声。
那小护士二十出头，圆脸，扎着两条辫子，听见这一声，微微怔住。
她左右看看，确定是在叫自己，脸一下子红了。
“团、团长……我不叫小牛，我叫小朱……”
旁边几个护士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厉墨北面不改色：“小朱，去把我换药的纱布药品拿来，我自己换。”
小朱护士红着脸，点点头，转身就跑。
林婵娟急了：“不行！”
她上前一步，挡住小朱的去路，对厉墨北说：“厉团长，你刚出院，这药得医生来换。还是我来吧，别人我不放心。”
厉墨北冷冷看了她一眼，“不用，你去忙你的。”
就这么遭到了拒绝，林婵娟的脸涨红了，本来还想说什么，阮星楚上前一步，挡在厉墨北面前。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一点儿都不软：“林医生，我男人说不用就不用。”
“你刚才不是说前面还有先来的吗？我们排队等着就是。你放着那些先来的不管，先给他换药，这什么意思啊？”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几个候诊的军嫂和战士都看了过来，目光意味深长。
林婵娟张了张嘴，无从反驳。
“林医生！”里面传来一个战士的喊声，“这个药你看一下！”
林婵娟狠狠瞪了阮星楚一眼，转身走了。
阮星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扶着厉墨北，进了换药室。
换药室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阮星楚扶着厉墨北在床上坐下，小朱护士就端着托盘进来了。
托盘里放着纱布、碘伏、药膏、镊子，还有一卷新的绷带。
“团长，东西都在这儿了。”小朱把托盘放在桌上，“要不要我帮您……”
“不用。”厉墨北说，“你去忙吧。”
小朱犹豫了一下，看看厉墨北，又看看阮星楚。
阮星楚冲她笑笑：“我来就行。”
小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人一走，阮星楚看着托盘里那些东西，手足无措。
“我、我没弄过这个……”
厉墨北望着她这副模样，眼里带着笑意。
“凡事都有第一次。”他说，“试试。”
阮星楚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腿上的纱布。
一层一层，慢慢揭开。
里面的伤口露了出来。
小腿上那道长长的刀口已经愈合，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的皮肤还有些发红，但比刚拆石膏时好多了。
她拿起镊子，夹起一块碘伏棉球，轻轻地在伤口周围擦拭。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他。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看着她。
“疼吗？”她问。
“不疼。”
阮星楚放心了，继续擦。
擦完碘伏，涂上药膏，再拿起新的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
她的动作很认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鼻尖上也挂着小小的汗滴。
缠完最后一圈，她把纱布头塞好，长出一口气。
“好了。”
她站起来，擦擦额头的汗，一脸的成就感。
厉墨北把她拉近了些，抬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抹，把那颗汗珠抹掉。
“脸上有东西。”
阮星楚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凑上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阮星楚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干嘛……”她小声嘟囔，心虚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厉墨北眼里亦是带着笑意。
“我媳妇，我想亲就亲。”他说，“换得比医生好。”
阮星楚红着脸，心里甜滋滋的。
她不知道的是，门外不远处，林婵娟刚闪身躲开。
她原本是想来挑刺的。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这一幕。
厉墨北主动亲了阮星楚。
还笑得那么温柔！
林婵娟气得脸都绿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蹿。
阮星楚那个骚货！
肯定天天勾搭厉团长！
不然厉团长那么正经的人，怎么会……怎么会……
妈的，太该死了，连一个伤员都要勾搭，不要脸！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冲进去，只能跺跺脚，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