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玉凤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没吃中药！我身体好得很，吃什么中药？我也不信那玩意儿，从来不吃！你们别乱说！”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两只手不停比划着，像在赶什么脏东西。
旁边几个嫂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杨秀华“噗嗤”笑了出来：“大家伙儿都听听，我就问了一句，焦嫂子叭叭叭说了这么多，这咋看着像是心虚了呢？”
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焦玉凤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目光在人群里乱转，忽然定在阮星楚身上。
她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又高了起来：“你们该问厉团长家的才是啊，她不是最会捣鼓这些东西吗？你们怎么不问问她？”
手指直直地指着阮星楚，嘴角扯出一个恶意的弧度，“她跟厉团长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说不定是她不能生孩子，去县城偷偷抓了中药回来吃，吃完了把药渣倒在这儿，想让人踩了去病气呢！”
人群安静了一瞬。
几个嫂子的目光从焦玉凤身上移到阮星楚身上，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卢亚玲直接爆粗口，“放你娘的狗屁，小阮一直跟我们在山上，她是飞下来倒的药渣吗？”
冯碧青点头，“就是，小阮身体好着呢，你少在这瞎说！”
阮星楚不怒反笑。
众目睽睽之下，她放下背篓，走到那堆药渣前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拈起一片叶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拈起一块根茎看了看，扔回去，再拈起另一块。
“小阮，别碰，脏！”杨秀华想拉她。
阮星楚没理，又拨了几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碎屑。
“地榆、槐花、侧柏叶、荆芥穗。”她一个一个地报出名字，“这几味药，止血化瘀的，治痔疮出血用的。”
焦玉凤闻言心里一喜，庆幸自己找的中医没找错，对症了，毕竟连阮星楚都这么说了。
下一秒，她又板起脸，努力做好表情控制。
得了痔疮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要是在家属院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屁股上长了个瘤子还经常出血，她的脸往哪儿搁？
却在这时，阮星楚嘴角微微扬起：“不过，这里面有两味药放错了。侧柏叶炭和荆芥穗炭，本应该用生侧柏和生荆芥。炭制之后止血效果过了头，会引发便秘。痔疮本来就怕便秘，越便秘越出血，越出血越用止血药，恶性循环。”
她看向焦玉凤，目光平静：“所以这药不但治不好，还会越吃越重。”
焦玉凤听阮星楚叭叭的一套，被绕进去了，压根没懂。
不过，最后一句她听懂了。
话说，她也不想吃中药。
熬药费劲不说，还死贵死贵的。
问题是，她在林婵娟那儿开了痔疮膏，抹了好几天不管用，血还是照流。
她心里害怕，又不好意思再去找林婵娟，就趁着赶集去镇上找了个老中医。
老中医把了脉，说是湿热下注，瘀血内阻，要止血化瘀。
开了七天的药，花了六块钱，心疼得她好几宿没睡着。
吃了三天，血少了些，可大便干得像羊粪球，拉的时候疼得直冒冷汗。
她想起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药渣倒在十字路口，让人踩了，病气就跟着走了。
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药渣倒在了家属院外面的路口，没想到被人发现了，还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你、你胡说什么？”她昂着下巴，“我又没吃药，我怎么知道你说得对不对？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阮星楚了然，笑道：“焦嫂子，你不是不相信中医吗？你急什么？”
杨秀华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药又不是你吃的，你管这闲事干嘛？”
焦玉凤被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不跟你们说了！谁跟你们这么闲，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是啊，得回家做饭了。”阮星楚背起背篓往回走，心情好得不得了。
以焦玉凤的性子，肯定会去打听，打听了就会知道她说得对不对，知道了就会害怕，害怕了就会来找她。
她等着焦玉凤到时自己打自己的脸。
雨下了一夜，到上午还没停。
阮星楚趁着不出门，在灶房里包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白菜是菜地里拔的，猪肉是在县城赶集买了囤在空间的，肥瘦相间，剁得细细的。
擀皮，包馅，一捏一个，褶子细细密密的，摆在盖帘上，像一朵朵小白花。
院门外传来喊声。
阮星楚擦了擦手，撑了把伞走到门口。
林婵娟站在门外，穿着白大褂，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阮同志，打扰了。”
“上级要求统计婚后未育军属的情况，我负责咱们家属院。前面走了几家，剩你这里了。”
阮星楚侧身让她进来。
林婵娟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菜地，鸡笼，厕所……每一样都很精致，像是精心打理的。
她下意识看向走在前面的阮星楚。
这个女人，把日子过得这么周全，菜地、鸡笼、澡堂，一样一样置办起来，这是要在这里长住了。
“阮同志，你这院子收拾得真好。”她笑了笑，在屋檐下收了伞，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挂在门框上。
阮星楚领着她进了堂屋，“林医生坐，我去洗个手，手上都是面。”
说完，走向门后的脸盆架。
林婵娟在桌边坐下，目光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心里酸的冒泡。
这个家里，处处都是过日子的痕迹。
阮星楚洗完手，边擦边问：“对了林医生，卫生队什么时候搞健康讲座？上次从您那学到不少东西，还盼着下一场呢。”
林婵娟的笑容僵了一瞬。
上次讲座的事，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上烧得慌。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公事公办的语气：“不是讲座。上级要求统计婚后未育军属的情况，了解一下原因，看看需不需要卫生队提供帮助。”
“阮同志，你结婚三年多了，一直没要孩子，是身体的原因，还是有别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