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娟转过身，看见阮星楚走过来，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往前迎了一步，笑容温和无害，“阮同志，你来的正好。”
“我刚跟嫂子们说，以后要多向你学习。你在中医方面懂得多，我在这方面确实欠缺，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得请你多指教。”
几个嫂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语了。
谁不知道林婵娟以前说什么“中医是糟粕”“土方子害人”？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向阮星楚学习，这戏也演得太假了。
阮星楚落落大方，“林医生客气了。指教不敢当，你只要以后别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就放心了。”
孙嫂子“噗嗤”笑出了声，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林婵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阮同志真会说笑。”
……
阮星楚走进卫生队，直接去队长办公室找盛君砚。
门开着，高远山不在，只有盛君砚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阮同志来了，坐。”
阮星楚在他对面坐下，“盛副队长，是药房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盛君砚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这几天帮忙的津贴。刚申请下来的，你数数。”
阮星楚接过来拆开，里面是几张票子，五块的两块的，还有几张毛票。
她数了数，十二块三毛。
钱不多，可攥在手里，感觉不一样。
卖药材挣钱，是做生意；
在卫生队帮忙拿津贴，是被认可。
她把钱收进口袋，笑颜如花，“谢谢盛副队长。”
“这是你应得的，我找你来，还有一件事。”盛君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想邀请你来卫生队当军医。”
阮星楚张张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盛君砚继续道：“你懂中医，也懂西医，上次给焦玉凤开的方子，对症有效。”
“你的能力，比我们这里的一些专业医生都强。”
阮星楚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不是不动心，军医，那是她想都没想过的身份。
可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连小学都没毕业，认识的字还是这阵子恶补的，那些医术是在空间里学的，见不得光。
“盛副队长，我懂得太少了。所以，我可能胜任不了这么重的担子。”
盛君砚闻言，眼里的欣赏反而更深了。
他见过太多有一点本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人，没见过像她这样，明明有本事，还觉得自己不够的。
“所以你更要来。”
“卫生队有书，有学习的机会，有病例可以看。你来了，边干边学，比你自己在家看书强得多。”
阮星楚知道他说得对，可她不想被束缚。
在卫生队上班，按时来按时走，听领导的安排，看同事的脸色，还要提防林婵娟在背后使绊子。
她不是一个怕事的人，可不代表她喜欢去处理这些麻烦。
盛君砚见她没说话，又开口了：“这样，你先不急着答应。”
“我想让你搞一个中医讲座，给家属院的嫂子们讲讲常见病的预防和调理，用中医的方法，简单实用的那种。”
“你先回去写个讲座提纲，写好了拿给我，我跟高队长报备一下。”
阮星楚愣了一下：“讲座提纲？”
“就是你要讲什么内容，分几个部分，每个部分大概讲多久，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盛君砚看她一脸茫然，又解释了几句，“你先写个大概，不用太详细。”
阮星楚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连“提纲”这个词都是第一次听说。
“盛副队长。”阮星楚抬起头，语气坦然，没有躲闪，没有不好意思，“我小学都没毕业，认识的字不多。说了不怕你笑话，你说的那些，我听不太明白。”
盛君砚噎住。
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把中药房建起来了，把假药挑出来了，把病人的病治好了。
这若不是人才，谁是？
“提纲的事，你大概写写，写不出来的地方，问问厉团长，让他帮你弄。”盛君砚顿了顿，又怕这样太为难阮星楚了，干脆改口，“讲座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不着急。”
正好有其他人来了，阮星楚起身告辞。
既然盛君砚说了这些话，她确实该回去好好想想。
问题是，在外面，她一样可以给人看病，可以给牛接生，可以帮家属院的嫂子们解决小毛病……
卫生队的大门开着，可外面的天地更大。
办公室内，盛君砚还没从刚才的思绪中走出来。
阮星楚太特别了，既单纯，又有着深厚的医学功底。她更愿意直面自己的短板，当她说起自己小学毕业的时候，语气坦荡荡的。
这么矛盾的特性，竟在阮星楚身上体现出来了。
若不是接触了这段时间，盛君砚都不敢相信阮星楚就是这么一个复杂又简单的人。
忽然觉得，阮星楚并不是那么需要卫生队的舞台来证明自己，她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
是卫生队需要她。
这人，哪怕留不住，他还是要留。
……
晚上，阮星楚洗完澡，跟厉墨北说起了下午的事。
厉墨北拿过毛巾帮她擦头发：“他下午也找我了。”
“他说卫生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想让我回来劝劝你。”
阮星楚心里对盛君砚多了几分好感。
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请她，又怕引起误会，因此特意找厉墨北参与其中。
“你怎么想的？”
“你想去就去。”厉墨北顿了顿，“学历的事，可以慢慢补。认字的事，我教你。不懂的可以学，不会的可以问。只要你想，这些都不是问题。”
阮星楚低下头，“我怕做不好。”
厉墨北语气宠溺，“媳妇，你到这之后，一直都在学，一直在进步。做不好没关系，谁规定第一次就要做好？”
阮星楚没想到他这么认可自己，心里甜丝丝的。
厉墨北接着说：“对了媳妇，再过阵子，驻地要开一个扫盲班，专门针对军嫂的。”
阮星楚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什么时候？”
“快了，等通知。”厉墨北道，“到时候，你也去报个名，好好学习。”
“谢谢你，墨北。你跟我说了这些，我更加有底了~”
“嘴上谢，不作数。”厉墨北坏坏道，“得有实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