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星楚來到衛生隊，將自行車停在門口，背著布包走了進去。
護士站的護士們正在交接班，看見她進來，幾人同時抬起頭，“阮同志來了！”
“嫂子早！”
“您找盛副隊長吧？他在辦公室。”
小周從護士站後面繞出來，笑眯眯地把她帶到盛君硯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盛副隊長，阮同志來了。”
盛君硯已經準備好了。
桌上攤著幾張表格，旁邊放著一支鋼筆，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印泥盒，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式兩份的聘用協議。
“請坐。手續不復雜，填幾張表，簽個字，蓋個章就行。”他推過表格，指著填寫的空白處，“姓名、年齡、籍貫、文化程度、家庭住址，這些基本信息填一下。從業經歷這一欄，我幫你寫——‘擅長中醫診療，具有豐富的臨床實踐經驗’。”
阮星楚拿著筆，低頭填寫。
盛君硯等她寫完，接過看了看，從抽屜里拿出衛生隊的公章，在每一頁的右下角蓋上了紅印。
然後把聘用協議推過來讓阮星楚簽字，一式兩份，衛生隊留一份，她自己留一份。
給阮星楚準備的白大褂是新的，疊得方方正正，領口還別著一張胸牌——“編外中醫顧問阮星楚”。
盛君硯將白大褂遞給她，又遞給她一把鑰匙，“這是你的診室。中藥房旁邊那間，以前堆雜物，我讓人收拾出來了。桌、椅、診床都配齊了，你看看還缺什麼，跟我說。”
阮星楚接過白大褂和鑰匙，指尖摩挲著胸牌上那幾個字，心跳快了幾拍。
編外中醫顧問，她的名字，印在牌子上，別在白大褂上。
簡直跟做夢一樣啊。
她在盛君硯的陪同下走出來，走廊里的護士們看見她，紛紛打招呼，“阮醫生好。”
“阮醫生，以後請多關照。”
阮星楚被“阮醫生”這三個字弄得有些發懵，耳朵尖紅紅的。
高遠山拿著一個病歷本迎面走來，看見阮星楚，走過來，目光在她手里的白大褂上停了一瞬，推了推眼鏡，“來了？手續辦好了？”
“辦好了，高隊長。”
“以後衛生隊的中醫工作就交給你了。有什麼需要，直接來找我。”高遠山說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阮星楚跟盛君硯道了別，推著自行車往衛生隊外面走。
剛到門口，迎面踫上了林嬋娟。
林嬋娟站在門口的花壇邊，不知道是在等人還是在看風景。
看見阮星楚從里面出來，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又看見她手里抱著的白大褂，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阮星楚，你來衛生隊做什麼？”
阮星楚停下來，“辦入職手續。從今天起，我是衛生隊的編外中醫顧問了。”
林嬋娟嗤笑，“你這樣的，也有資格到衛生隊來？”
阮星楚跨上自行車，“林醫生，我可是有正兒八經工作的人。你這種被停職的，是不會理解我的忙碌的。我沒時間跟你閑聊，我得上班去了。”
她蹬了一下，自行車滑了出去。
林嬋娟咬著嘴唇，看著阮星楚的背影，拳頭捏得死緊。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得盡快回去上班！
去找高遠山，去找盛君硯，去找任何能幫她說上話的人。
她必須恢復工作，不能眼睜睜看著阮星楚得意！
……
下午兩點半，阮星楚鎖好店門，推著兩麻袋貨來到汽車站。
車站里冷冷清清，去縣城的車還有半小時發車，崔明余正彎腰往水箱里加水。
自行車一次只能運兩麻袋，所以阮星楚跑了兩趟，總共要運四麻袋藥材過去。
崔明余笑道︰“生意不錯啊，開門幾天就收了這麼多貨。”
阮星楚撐好自行車，解開系在麻袋上的皮繩，“這些貨不全是我自己收的，跟幾個嫂子合伙的。她們上山挖藥材，我幫著一塊賣。”
她不想讓人知道店是她自己開的，能少說一句就少說一句，沒人會嫌自己太低調。
從車站出來，阮星楚推著車慢慢走。
開了幾天店，總算出了一批貨。
四麻袋，是以往的兩倍。
按照錢文磊那邊的價格，能賣三四百塊錢，刨去成本，淨賺不少。
但阮星楚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能只靠錢文磊一個客戶，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
萬一哪天錢文磊不收了，或者壓價了，她連個退路都沒有。
得多找幾個客戶，藥材、菌子、干貨，分開賣，每人賣一點，誰也摸不清她的底細。
她推著車拐過街角，遠遠看見店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回到門口，看清了那人的臉。
方臉膛，濃眉，嘴角微微往下撇著，看著有些眼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同志，要賣貨還是買東西？”阮星楚掏出鑰匙開門，側身讓進。
“看看。”那人跟著她走進去，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從藥材看到干貨，從干貨看到調料，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拿起櫃台上一包干香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拿起另一包，也是香菇。
他放下那包香菇，轉過身，“老板，你這香菇怎麼賣？”
“六塊一斤。”阮星楚走到櫃台後面，從架子上又拿下一包，“這是金錢菇，肉厚，香味濃，炖雞、炒臘肉都好吃。你要是拿得多，可以便宜點。五斤以上，五塊五。”
那人猶豫了一下，“五塊。”
“五塊做不了，最低五塊五。你去供銷社看看，一樣的品質，他們賣六塊五。”阮星楚自知貨好不愁賣，語氣不急不躁。
那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稱五斤。”
阮星楚麻利地過了秤，用油紙包好，麻繩扎緊，遞過去。
那人拿出錢數了數，遞過來，拎起香菇，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櫃台上的香菇，大步出去了。
阮星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來了——是那家面館的人。
鎮上那家老王面館，她上回去吃過肉醬面，拌面的醬里就有香菇丁。
當時她還想，這家面館生意好的秘訣，就是那勺香菇肉醬里面的香菇。
剛才的男人就是面館的，不是老板就是采購。
自己賣的香菇是空間里種的，品質比市面上好一大截，價格還比供銷社便宜。
男人今天買了五斤，要是覺得好，下次還會來。
這一來而去，生意就鋪開了……
想到這，阮星楚決定晚上回去 面條吃。
放點香菇肉醬，切點黃瓜絲，再拍兩瓣蒜，澆一勺醋，想想就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