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阮星楚去衛生隊上班之前，先順道去了趟楊秀華家。
楊秀華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搓衣板擱在盆里，肥皂泡濺了一地。
小峰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一本小人書，看得入神。
“楊姐。”阮星楚招呼一聲，走進門，在院子里站定，“楊姐，我問你個事。馮嫂子這幾天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昨晚她對我愛答不理的，我琢磨了一晚上，沒想明白哪里得罪她了。”
楊秀華搖了搖頭，“沒听說啊。她昨天還跟我說，小峰跟丫丫玩得挺好，想周末帶兩個孩子去河邊玩。沒提你的事。”
她想了想，“可能就是心情不好，你別多想。她那人，有什麼說什麼，要是真對你有意見，早當面跟你說了。”
阮星楚若有所思，“可能是吧。那我先走了，還要去衛生隊。”
出了楊秀華家，她又在家屬院門口踫上了盧亞玲。
盧亞玲挎著一個籃子，臉上帶著笑，“小阮，真巧遇到你了。上回你做的那些東西，都太好賣了。我想著，逢集那天去你店里一趟，再拿點貨，順便把貨款結算一下。”
阮星楚笑道︰“好的嫂子，我剛好新做了一批，你到時候來店里拿就行。”
“太好了，你可真勤快。”盧亞玲笑得更歡了，“小阮，跟著你掙錢，我家這陣子日子好過多了……”
說話間，幾個嫂子從旁邊經過，笑著打招呼。
話題被打斷，阮星楚沒再問馮碧青的事，也不打算問了。
順其自然吧，不管馮碧青為什麼不高興，反正自己問心無愧。
她每天要開店、要坐診、要掙錢，手頭的事都忙不過來，哪有心情去猜別人的心思？
一直忙到傍晚下班，阮星楚看完病人，沒有急著走。
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出診室。
走廊盡頭有一間掛著“計劃生育藥具發放處”牌子的房間，門虛掩著。
這牌子掛了有幾個月了，是團里響應國家計劃生育號召設的。
阮星楚每次路過都假裝沒看見，今天特意過來，站在門口，心跳得有些快。
她推開門。
房間不大，靠牆擺著一個木頭櫃子，櫃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免費發放，按需領取”。
旁邊貼著一張宣傳畫，畫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笑容滿面地給一個年輕婦女講解著什麼。
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線。
阮星楚站在那，渾身不自在。
這幾天，她和厲墨北商量後決定，暫時還不要孩子。
但是每晚都要來那麼幾回，為了避孕，他都沒敢弄到里面。
考慮到那樣也不是很安全，所以她來了。
站在這，真是尷尬到腳趾扣地。
負責發放的是衛生隊的護士，姓劉，四十多歲，圓臉，說話慢吞吞的。
劉護士正在整理櫃子里的藥品，听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是她，笑了。
“阮醫生，下班了還沒走？”
“劉姐，我……”阮星楚張了張嘴，臉上有些熱，“我來領點那個。”
她指了指櫃子。
劉護士看了看她的表情，笑了笑，對這個早就見怪不怪了，所以轉身打開櫃子，從里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她，“一盒十個，你先拿著。用完了再來。”
阮星楚接過，十個，以厲墨北那勁頭兒，用不了幾天就沒了。
問題是，總不能天天來領，她還要臉呢。
得想個辦法才行。
出了門，阮星楚快步離開，感覺跟做賊一樣。
“阮醫生！”小周走來，“您咋還沒去會議室？”
阮星楚狐疑，“今天開會？”
小周解釋，“今天下午衛生隊有會，高隊長主持的，在會議室。”
“這是每個月的例行會議，總結這個月的工作，布置下個月的任務。上周就通知了，你可能忙忘了。”
待阮星楚快步走進會議室，長桌兩邊坐滿了人，醫生、護士、藥劑師，白大褂整整齊齊。
高遠山坐在長桌一端，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翻開第一頁，“這個月的工作，總體來說是不錯的。門診量比上個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住院病人周轉率也有所提高。”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但是，處方書寫不規範的問題依然存在。個別醫生的處方字跡潦草，藥劑科反映好幾次了。”
林嬋娟目光移到阮星楚身上，翻了個白眼。
處方書寫不規範，反正不是在說自己，反正自己的字跡很規整。
那就，當做是在說阮星楚好了。
“下個月，全團官兵體檢。各部門要提前做好準備。”高遠山翻到下一頁，“阮醫生，你那邊時間能安排得開嗎？鎮上那邊要不要提前請假？”
阮星楚抬起頭，“可以。我提前跟老板說一聲。”
高遠山滿意地點了點頭。
別看他一開始瞧不上阮星楚，時間長了才發現，很多事，少了她還真不行。
“還有一件事。”高遠山合上文件夾，取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阮醫生來衛生隊工作這段時間，病人的評價很高。前幾天，我們收到了一封患者家屬的來信。”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念了幾句，“‘阮醫生醫術精湛，態度和藹，對待病人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希望衛生隊能好好表揚這樣的好醫生。’”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盛君硯第一個鼓起掌來。
幾個護士也跟著鼓掌。
林嬋娟撇撇嘴，小聲嘀咕，“這才來幾天，那表揚信，不會是她自己寫的吧？”
想到這，林嬋娟眼楮一亮，是啊，自己怎麼沒想到……
高遠山等掌聲停了，繼續說︰“團里對阮醫生的工作給予了充分肯定，建議我們適當提高她的津貼。我已經向上級打了報告，下個月開始，阮醫生的津貼將有所增加。”
他頓了頓，看向阮星楚，“阮醫生，你有沒有考慮過來衛生隊全職工作？你在這邊的時間太短，很多工作不好開展。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向上級申請，把你正式調入衛生隊。”
阮星楚怔了怔，“高隊長，謝謝您的認可。我在鎮上那邊還有工作，老板對我也很好，暫時走不開。不過您放心，衛生隊這邊的事，我會盡量安排好，不會耽誤工作。”
高遠山點了點頭，沒有勉強，畢竟，阮星楚在衛生隊工作，當初還是三顧茅廬請來的，自己也不敢逼的太緊。
“行，你考慮考慮。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