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鎮衛生所。
甦景庭靠在床頭，閉著眼楮，手指在床單上輕輕叩著。
他已經這樣躺了快一個小時了。
準確的說，從甦靜瑤回來那一刻起，他的耳朵就沒清靜過。
甦靜瑤坐在床邊，哭得梨花帶雨，一條手帕已經濕了大半，“三哥，你說我到底得罪誰了？我昨天才到這個地方，一口東西都沒吃，那個擺攤的老女人就拉著我說我欠她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我丟臉丟到家了。”
她說著吸了吸鼻子，“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話真是一點沒錯。這地方的人，一輩子沒見過幾個外地人，看見一個就覺得像欠她錢的。還追著我罵了半條街，我不活了嗚嗚嗚……”
甦景庭听不下去了，睜開眼楮，“甦靜瑤，你要是老老實實跟爸一起回去，還會有這些事？”
“是你非要自作主張跑到這來，現在被人認錯了，確實夠丟臉，但也是你自找的。”
“我要是你，早趕緊收拾東西走了。所以，你這麼要臉，趕緊走吧，跟我哭哭啼啼的沒用！”
甦靜瑤抬起頭，眼眶還紅著，“甦景庭！你是我親哥！那個老女人欺負我，你得幫我把她的攤子掀了，這才是親哥該干的事！”
甦景庭滿頭黑線，“我是軍人，不是土匪。”
“再說，人家認錯了人，你好好說話就是了。你肯定是沒好好說話，才鬧成這樣。”
甦靜瑤站起來，眼淚又涌了出來，“好啊！我被人當街罵成那樣，你不幫我出氣就算了，還在這里教訓我！”
“行，我走，我再也不來了！甦景庭，你等著後悔吧！你哄不好我了！”
說完，抓起包，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韓棟站在一旁，听到兄妹倆的對話，尤其是甦景庭對甦靜瑤的態度，說實話，心里還是挺爽的。
他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來，“不去追？”
“不用管她。”甦景庭也氣的不輕，“她身上沒錢，跑不遠。等氣消了，自己就會回來。”
韓棟坐在一旁，想起自己去接甦靜瑤的時候，甦靜瑤那狼狽模樣，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甦景庭一個眼刀遞過來，“很好笑？”
“咳咳，還行吧！”韓棟摸了摸鼻子，“那個賣燒餌塊的大媽也真是的，咋認錯人了呢！也不知道是誰賒的賬，最終賴到了你妹頭上，你妹確實挺冤的。”
甦景庭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如果阮星楚小時候被抱錯了，那……
“阮婷婷。”甦景庭脫口而出，扭頭問韓棟，“你見過阮婷婷，你覺得，她長得跟甦靜瑤像嗎？”
“……嗯？”韓棟思索片刻，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
“對啊老甦，那個阮婷婷，好像是帶著她對象一起來的吧。听其他人的描述，賣餌塊的大媽說的，真有可能是阮婷婷！”
甦景庭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檢測結果還沒出來，可有些事，哪怕不需要紙面上的證據，也能基本確認了。
……
傍晚，阮星楚從衛生隊下班，回到家屬院。
剛拐進巷子，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楊秀華家門口，低著頭，手指在地上畫圈。
“小峰？”
男孩抬起頭，看見是她，眼楮亮了一下，“阮阿姨……”
阮星楚走上前，“你媽媽去鎮上了，還沒回來吧？你爸呢？”
“爸說今天有事，晚點回來。我的鑰匙……”小峰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聲音小了下去，“弄丟了，回不了家。”
阮星楚笑著提議，“走，到阿姨家去。等會兒你媽就回來了。”
小峰猶豫了下，站起來，跟著她走了，到了門口，還禮貌地招呼一聲，“謝謝阿姨，給您添麻煩了。”
那小模樣，逗得阮星楚忍俊不禁。
進了院子，阮星楚打了一盆溫水，拿來毛巾，“小峰，來，先洗洗手。”
小峰乖乖上前，伸出兩只小黑手，和阮星楚的一對比，更黑了。
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地往回縮。
“沒事，洗洗就干淨了！”阮星楚低頭，笑著幫他打上肥皂，連指甲縫里那點灰也仔細洗干淨了。
洗完，安排小峰坐下，她獨自進到屋里。
再次出來，手里多了一盤桃酥，“餓了吧，先吃點墊墊肚子。”
小峰看了看那盤桃酥，又抬頭看看她，咽了咽口水。
“謝謝阿姨。”他小聲說了一句，才拿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咬，另一只手小心地接著碎渣。
阮星楚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心都萌化了。
轉身進屋，拿來一張報紙，鋪在石桌上，“慢慢吃，吃完記得寫作業，阿姨先去做飯了。”
隨後來到菜地，拔了一把小白菜，又摘了幾根黃瓜，在水龍頭下洗干淨，拿著去了灶房。
很快，灶房里飄出一股濃郁的肉香，甜絲絲的醬油味混著蔥姜的辛香，從窗戶飄出去，飄滿了整個院子。
小峰坐在石桌前寫著作業，小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再也無心寫下去。
阮星楚正在灶台前忙活，余光瞥見門口探進一個小腦袋。
小峰站在門檻外面，手里還攥著鉛筆，眼楮直直地盯著那口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鍋，吞了吞口水。
阮星楚笑了，“餓了？肉還沒炖爛。不過熟了，可以先給你嘗一塊。”
說著轉身，從鍋里夾出一塊肉，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先嘗嘗咸淡。”
小峰張開嘴，小心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眼楮亮了，“好吃。”
“好吃吧？”阮星楚看著小家伙津津有味的樣子，成就感滿滿，“等會兒好了，阿姨給你盛一碗帶回去。”
小峰咽下去，認真地說︰“阿姨，我媽說你對我們家最好了。她說，你幫了她好多忙，她以後也要好好幫你。”
阮星楚笑道︰“是嗎？你媽媽還說什麼了？”
“她還說……”小峰歪著頭想了想，“她說阿姨會看病，會開店，會做很多好吃的，以後我也要跟阿姨一樣，學好多好多東西。”
“阿姨，等我長大了掙錢了，買了好吃的，也給你吃。”
阮星楚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好，阿姨等著。”
小峰被摸了頭，不好意思了，跑回院子里繼續寫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