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上。
秦傲雪站在黑板前面，正在講“鋤禾日當午”那首詩。
阮星楚听秦傲雪講課，心里頭安靜得很。
她跟林嬋娟完全是兩路人，高傲歸高傲，但她的高傲從不往學生身上撒，課上得認真，問問題也耐心，有嫂子跟不上趟，她就放慢速度再講一遍，從來不會不耐煩地說“這麼簡單你怎麼還不會”。
快下課的時候，秦傲雪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剩下時間，你們自己把今天講的復習一遍，有不認識的字互相問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教室，落在阮星楚身上，“阮星楚，你出來一下。”
阮星楚跟著她出了門。
外面夜風涼絲絲的。
走出一段，秦傲雪轉過身來看著她，“考慮好了？確定不來了？”
阮星楚點頭︰“是的，秦老師，這段時間謝謝您。”
秦傲雪微微頷首，“你要是忙不過來，不來也行。反正你水平擺在這兒，掃盲班對你來說確實淺了。”
她張張嘴，想問是不是跟林嬋娟有關。
但最終沒提那個名字，又說︰“你學東西快，底子也好，繼續在這兒耗著是浪費時間。”
“對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阮星楚沒明白她問的是什麼意思，“打算？我先開店，下個月回老家探親，回來之後接著開店、去衛生隊坐診……”
秦傲雪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些。我是說，你往後想不想走得更遠？”
阮星楚當然想啊，可心里卻是沒什麼概念。
秦傲雪往走廊的欄桿上靠了靠，“你現在能讀能寫了，但這遠遠不夠。你知道這年頭有多少人想上學上不了嗎？以前是沒機會，現在機會擺在那兒了，就看你要不要抓。”
她盯著阮星楚︰“成人高考你听說過沒有？”
阮星楚搖了搖頭。
“你可以回去找厲團長了解一下。”秦傲雪繼續道︰“我知道你現在忙，但你年紀還輕，腦子好使。你想想，你要是能考上大學，學到更多東西，以後的路能寬多少？”
一番話，在阮星楚心里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當然。”秦傲雪又補了一句，“成人高考也不是說考就能考的，得自己下功夫。你要是真想走這條路，從現在開始就得準備。”
一時間，阮星楚腦子里翻涌著各種念頭。
大學，那兩個字以前離她太遠了，遠得像天上的月亮，想都不敢想。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她，月亮是可以夠著的，只要你肯搭梯子。
“秦老師，我……我能行嗎？”
秦傲雪難得有了笑容︰“你學東西的速度我見過，比人家快了三倍不止。你要說你不行，那這屋子里沒幾個人行。”
阮星楚心里頭熱乎乎的，“我知道了。謝謝您，您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我記下了。”
秦傲雪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淡︰“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比你早走了幾步路。你以後要是有不懂的，或者想找人問路子，可以來找我。”
回到教室，阮星楚想起自己重生回來時的決心——這輩子要好好活，要活得跟上一世不一樣。
可“好好活”到底是什麼樣的？
她以前只想著掙錢、開店、守著厲墨北，秦傲雪剛才那番話讓她意識到，日子還長著呢，她能走的路，比她現在能看到的要遠得多。
從現在開始努力，不晚。
下課後，阮星楚被一群嫂子圍了起來。
“小阮，你真不來了？是不是因為林嬋娟？你可別怕她呀，她那號人你越躲她越來勁……”
阮星楚趕緊搖頭，“劉嫂子，真不是。跟林嬋娟沒關系，我就是……該學的都學差不多了，不能再佔著位置了。”
劉嫂子臉上滿滿的都是舍不得︰“你坐我旁邊的時候，我有不會的字還能問你，你走了我找誰問去……”
“劉嫂子你這話說的。”楊秀華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過來，嗓門亮堂堂的，“人家小阮這水平，教林嬋娟都綽綽有余了，再在這兒耗著不是耽誤人嘛。”
盧亞玲也湊過來幫腔，“就是，小阮現在忙的事兒多著呢。人家以後還要考大學，咱們別在這兒拖後腿啊。”
“考大學？”幾個嫂子同時睜大了眼楮，齊刷刷地扭頭看阮星楚。
阮星楚被這陣仗弄得臉有點熱，連忙擺擺手︰“還早呢還早呢，我就是心里有個念頭，能不能成還兩說……”
“有念頭就是好事兒啊！”不知誰喊了一嗓子，跟著一群人都笑了。
今晚，厲墨北跟往常一樣接阮星楚下課。
阮星楚遠遠看到她，道別了嫂子們，快步走上前，“墨北，不是讓你別來了嘛。”
厲墨北牽住她的手，“我媳婦也算是掃盲班正式畢業了，我來接媳婦放學。”
阮星楚心頭一甜，一路上打開了話匣子，“墨北，今天我特別高興，早知道到了這里日子能過得這麼好，上輩子我就不那麼傻了。”
厲墨北腳步一頓，“上輩子？”
阮星楚心里頭咯 一聲，摟緊他的胳膊，笑嘻嘻地找補︰“對啊，我上輩子就想嫁給你的。所以你跑不掉了，這輩子、下輩子，都得跟我在一起。”
厲墨北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斷斷續續的夢。
夢里她穿著破舊的衣服，縮在角落里的樣子，臉上有青紫的淤痕，眼楮里全是驚恐。
醒來的時候他心口鈍鈍地疼，得確認她就在身邊才能重新閉眼。
“應該真的有上輩子。”他嗓音又低又沉，“我夢見過的，夢見你沒來找我，吃了很多苦。”
“楚楚，這輩子，我會好好對你。”
“我現在就挺幸福的。”阮星楚語氣輕松，“走了，回家。我有事請你幫忙。”
厲墨北被她拽著往前走了兩步，眉梢微微一挑︰“什麼事？”
“我學習的欲望特別強烈。”阮星楚推開院門，“掃盲班我不去了，但學不能停。你給我定個計劃，以後我在家自己學。秦傲雪說我可以考大學，我要考大學。”
進了屋，松開他的手，雙手合十晃了晃︰“厲老師，幫幫忙嘛。”
厲墨北被她那聲“厲老師”叫得眉骨一跳，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嗓音磁性，“既然欲望這麼強，那，厲老師滿足你？”
听出他話里的不正經，阮星楚認真道︰“你教不教？”
“教。”厲墨北笑著將她帶進書房，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來，然後一抬手，把她抱到了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