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又湊近了些，“來隨軍前，我偶然發現自己能進到一個地方去。那地方有山有水，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種地、儲東西。”
“我在里頭種了藥材、養了菌子，還養了幾只雞。剛才的包子是我提前蒸好了放那的，那兩個隻果也是里面長出來的。”
她說完，看著他的表情。
“媳婦，里面安全嗎？”厲墨北壓低嗓音，“會不會對你身體有影響？”
阮星楚愣住。
原以為，他會問“你怎麼做到的”或者“這到底合不合常理”，可他的第一句話是問她安不安全。
“安全得很。”阮星楚解釋，“里面就我一個人，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比外頭還舒坦。”
厲墨北沉默了幾秒，“這件事，除了我，還有誰知道？”
“只有你。”並且，她也打算只告訴他一個人。
厲墨北松了口氣，“那就好。你記住，以後別跟任何人提這個。”
“世道人心復雜，萬一有人知道你有這種本事，把你當什麼研究了，我護不住你怎麼辦？”
阮星楚眼圈一下子熱了。
他所想的，壓根不是她嘴里的怪物不怪物，他想的全是她的安危。
“我沒當你是怪物。”厲墨北像是看穿了她心口的忐忑，“你是我媳婦，不管怎樣我都認你。再說，你能有這個本事，那是老天爺給你的福氣。但你得保護好自己，別讓人發現。”
阮星楚吸了吸鼻子，沖他擠出一個笑︰“你放心，我自己小心著呢。要不是今天包子露了餡，我還能瞞你好久呢。”
火車上人多眼雜，否則，她都想帶他進去看看了。
厲墨北嘴角終于彎了下，拿起包子，又咬了一口，“我媳婦包的包子就是香。”
“吃完這個就別吃了。”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那還吃什麼包子啊！
坐火車，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待好幾天，本身就很憋屈了。
當然得吃點好的。
阮星楚借著厲墨北的身體掩護，意念一動，從空間端出兩個鋁制飯盒。
飯盒里，是白米飯搭配紅燒肉和番茄炒雞蛋。
肉塊油亮紅潤，番茄汁裹著金黃的蛋碎，米粒顆顆分明，油潤潤的冒著熱氣。
在火車上能吃上這麼熱乎乎的一頓，這幸福感沒誰了。
“吃吧，厲團長。以後你想吃什麼、想喝什麼，跟媳婦說一聲，媳婦都有。”阮星楚一臉驕傲。
厲墨北接過，心里還是有顧慮，好在其他人沒有注意到這邊。
兩個人一人抱一個鋁飯盒，埋頭吃著。
因為分享了這個秘密，彼此的距離，又拉近了幾分。
熄燈後。
阮星楚照例睡中鋪，用厲墨北的話來說，他睡下鋪，可以防止有壞人靠近，第一時間保護她。
阮星楚興奮地睡不著。
只因，心口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頭，終于挪開了。
從重生那天起，她就知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分享她的秘密。
空間、靈泉、那些憑空變出來的東西，她一個人扛著，藏得小心翼翼，連夢里都繃著一根弦。
可今天，她把這話說出去了，對著那個她最信任的人，清清楚楚地說了。
他沒有拿她當怪物，沒有刨根問底，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懼，只是握緊她的手說“你小心點就行”。
以後，在他面前不用遮遮掩掩了。
這感覺真好。
像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山路上走了很久，終于有人提著一盞燈追上來，掌燈的人什麼都不問，只管走在旁邊替她照著腳下的路。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鋪位外側，探出腦袋朝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楚，但只要知道他在，她就很有安全感。
阮星楚腦子里開始盤算明天吃什麼。
想著想著眼皮就沉了，很快沉進了夢鄉。
下鋪的厲墨北仍舊睜著眼。
他在琢磨阮星楚所說的那個地方，並且抓住了重點。
她能進去。
要是哪天她覺得外頭累了、覺得跟他在一起不快樂了，她是不是就會往那個地方一躲，再也不出來了？
一想到這個，厲墨北就有些慌。
他閉上眼，又睜開。
很快，他想明白了。
她要是想走，早就走了。
只要他對她好，她就不舍得走。
倘若，他讓她在這里過得好、過得開心、過得日子每天有盼頭，她怎麼會舍得躲進那個沒人說話的地方去？
所以，他要對媳婦好，加倍好，讓她舍不得離開自己。
……
火車拉了一聲悠長的汽笛，速度一點一點慢下來。
廣播里傳來女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旅客同志們，本次列車已到達終點站京市站，請您攜帶好隨身物品按順序下車……”
火車停穩了，車門打開。
阮星楚跟隨著人流下了車，厲墨北緊跟其後，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車站人多，有很多帶著大件行李的，擁擠不堪。
但是，厲墨北用結實的胸膛護住自家媳婦，避免任何磕踫。
出了站，外面更熱鬧。
站前廣場上人來人往，自行車鈴聲叮叮當當響成一片，賣報紙的舉著牌子在人群里穿梭，幾個拉客的三輪車師傅蹲在路邊喊著“走不走走不走”。
厲墨北站在台階上，朝廣場東南角望了一眼，“爸和媽應該在那兒等。”
阮星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媽呀，人好多，壓根看不到。
只好跟著厲墨北，往那邊走去。
厲振國先看見了厲墨北。
他臉上的表情先是松動了下，待看到他身側那個女人，眉頭一擰，臉又繃了回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林慧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見了厲墨北，自然也看到了厲墨北旁邊那個年輕女人。
她眯著眼楮仔細地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心里沒底。
那姑娘穿著一件素色的對襟小褂，腰身細細的，皮膚白淨得能反光，眉眼彎彎的，雖然被厲墨北半擋著看不太真，可那股子利利落落的精神氣，隔著老遠都透得出來。
她記得三年前，厲墨北結婚，新娘子進門時又黑又瘦，縮在厲墨北身後跟個怯生生的小雀似的，眼皮都不敢抬起來看人，敬茶的手都在發抖。
眼前這個姑娘，身形高了點、臉盤圓潤了些、膚色白了不止兩個色號，整個人站在那兒跟換了個人似的。
厲振國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你看看那女的，是不是……是咱兒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