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和厲墨北剛沿著土路走到村口，阮昌盛從前面岔路上晃過來。
看見他們，明顯松了一口氣，步子又快了幾分。
“五爺爺？”阮星楚停下腳步，“您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阮昌盛走近了才開口，“怕你們吃虧，過來看看。”
“丫頭，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鎮上衛生院。”阮星楚也不瞞他，“我剛問出來一些事，想去衛生院查查當年的記錄。”
阮昌盛听到這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摘了其中一把遞過來︰“我家那輛二八大杠在棚子里，你們騎著去，比走著快。”
阮星楚眼前一亮，現在時間不早了，而自己的自行車留在駐地給楊秀華騎著上下班了，正愁著不知怎麼去鎮上呢。
阮昌盛這簡直是及時雨啊。
她雙手接過鑰匙，“謝謝五爺爺，我們可能後天才回來，不耽誤你們用吧？”
“不耽誤。”阮昌盛摘下草帽扇了兩下風，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口，“丫頭，反正你們要去找了，我就不瞞你們了。”
“二十多年前，你出生的那天晚上，你五奶奶也在鎮上衛生院生你鐵柱叔。我在走廊里坐著，等著你五奶奶出來，看見阮大蛋鬼鬼祟祟地進了新生兒房。”
“那時我就有點兒納悶，覺得阮大蛋很奇怪，但也沒多想。後來你慢慢長大了，跟阮家人一點都不像，阮大蛋和胡秀纓對你跟對婷婷也完全是兩個樣子。我心里那個猜測就越來越重，一直壓在心頭，就是不敢說……”
他說完這番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一塊壓了二十多年的石頭卸了下來︰“現在說出來了，心里反倒松快了。丫頭，你要是需要什麼，就跟五爺爺說，我該幫的一定幫。我雖然沒多大本事，好歹是這個村的村長……”
阮星楚總算明白了，為何自己問起那事的時候，阮昌盛臉色不太對。
其實也很理解了，阮昌盛當時只是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沒有真憑實據，也不好說什麼。
現在給出這個線索，算是側面佐證了阮星楚的猜測。
她不再客氣，“五爺爺，您認識鎮上衛生院的人嗎？我怕到了那邊，檔案室不給我們查。”
阮昌盛想了想，從口袋里摸出一支圓珠筆和一張皺巴巴的卷煙紙，蹲在路邊，一筆一劃地寫了一行字遞給她︰“你去找檔案室的鄭雲芳，就說是阮家村村長介紹來的，她是我遠房佷女，在衛生院干了十幾年了。你拿著這個條子去，她會幫忙的。”
阮星楚接過那張卷煙紙，小心地折好揣進口袋，“謝謝五爺爺。”
“別謝了，快去吧。”阮昌盛看了看天色，“路不好走，去晚了，人家就下班了。”
……
阮星楚和厲墨北趕到鎮上衛生院，一番打听後，來到了衛生院的二樓。
走廊盡頭有扇門半開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桌前整理一摞泛黃的冊子，听見腳步聲抬起頭。
阮星楚把條子遞過去，她接過來看了，點了點頭︰“村長寫來的，你們查什麼？”
“二十一年前，農歷十月二十一前後的住院記錄。”阮星楚的聲音壓得有些緊，“新生兒那邊的。”
鄭雲芳站起來，從身後的鐵皮櫃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二十一年前……那是六二年吧。”
她翻到靠後的部分，手指順著泛黃的紙面一行一行地往下滑，“鎮衛生院那時候條件不行，記錄不全，有的年份缺了好幾頁。”
她翻到一頁停了下來，把登記簿轉過來推到阮星楚面前︰“這是那一年的記錄，你看看有沒有你要找的。”
阮星楚湊過去。
那一頁上用鋼筆記錄著幾行字，墨水已經褪了色，邊角被蟲蛀了幾個小洞，但字跡勉強還能辨認。
那一天的記錄里，總共四個孩子出生，父母一欄分別寫著︰阮大蛋、胡秀纓——雙胞胎，後面跟著一個村長阮昌盛家的兒子阮鐵柱，還有一欄寫著“甦某某”，後面的字被黑色的墨水涂抹掉了，涂得又厚又密，像是刻意不想讓人看到。
阮星楚盯著那個被涂掉的名字看了很久。
感覺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查到了，可最重要的幾個字被人涂掉了，像一道門在她面前合上了，只留了一條細縫。
“走吧。”她收回手，聲音發干。
兩人下了樓，站在衛生院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
厲墨北扭頭看向阮星楚，“媳婦，我記得你的生日是陰歷十月二十一，為什麼查的時候，是陽歷十月二十一？”
阮星楚無奈道︰“其實我是陽歷十月二十一出生的，但在阮家，他們都不給我過生日，還嫌我身體不好會連累到阮婷婷，就讓我過陰歷的。我覺得沒意思，所以干脆不過生日了。”
厲墨北若有所思，“你說巧不巧。甦靜瑤也是陽歷十月二十一生日。”
阮星楚狐疑地看著她，“和我，和阮婷婷同一天？”
厲墨北點頭，“對。她的生日比咱媽晚一天，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甦靜瑤是十月二十一。”阮星楚又重復了一遍這句話，“阮婷婷也是十月二十一。她倆……長得還像。”
她聲音越來越低，眉頭微微擰起。
她自己都不敢把那個猜測往深了想……
問題是，答案都顯而易見了。
甦靜瑤、阮婷婷、同一天生日、相似的長相、胡秀纓說的“換到了城里大戶人家”……
這幾件事串在一起，像一根線穿過了幾顆珠子，每顆都能對上，可中間缺了一個扣子把它們扣死。
厲墨北見阮星楚想明白了，主動道︰“走，先去打個電話，我找媽問一下，她說不定知道什麼。”
暮色中，倆人手牽手，一起走向鎮上的小賣部。
厲墨北先撥了京市家里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起來了，是林慧芳接的，听到厲墨北的聲音，她有些詫異，“墨北！你們咋現在打電話來了？”
“一路上順利吧？星楚呢？她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