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楊秀華來到店里，臉上的笑意比冬日的日頭還亮堂幾分。
她把布包往櫃台上一放，一邊摘圍巾一邊說︰“小阮，你可不知道，林嬋娟的事早在駐地傳遍了！一大早我出門踫到趙嫂子，她拉著我問了半天，我都沒來得及說話，她自己已經把事情說完了。”
她說著在爐邊坐下，搓了搓手，“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了，她這回算是徹底出名了。”
坐在爐邊的卓婉瑩狐疑道︰“駐地的人怎麼知道的？昨天星楚收了錢，也讓她寫了道歉信，這事傳出去……”
她微微皺眉，“會不會不太好？”
楊秀華擺了擺手︰“嬸子你放心吧，我什麼都沒說。”
“但是昨兒逢集，店門口圍了那麼多人看熱鬧，好些都是駐地的嫂子，誰回去不說道說道？我這張嘴再快，也趕不上她們傳得快。”
她又笑了一聲，“再說了，她做了那種事，還怕人說？”
阮星楚笑著看向卓婉瑩︰“媽，你別擔心。她既然敢做，就得承擔後果。我沒做錯什麼，沒什麼好怕的。”
卓婉瑩垂眼想了一會兒，才輕輕開口︰“也是……我這個人，這些年家里家外都是你爸和你幾個哥哥撐著，我自己性子軟，什麼事都想到最壞的結果。”
旋即看向阮星楚，“你不一樣。你走過那麼多路，吃過那麼多苦，練出了現在這份硬氣。”
正說著，門口傳來腳步聲，正是收購站的站長孫建軍。
他進門先朝卓婉瑩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阮星楚︰“阮同志，我听說，昨天你店里出了點狀況？人沒事吧？”
阮星楚起身，微笑著回應︰“孫站長，讓你擔心了。事情已經處理好了，沒什麼大礙。”
孫建軍听她這麼一說，松了口氣，又叮囑了兩句︰“那就好。要是有事，你跟我說一聲，鎮上這邊我也認識幾個人。”
他也沒有多留，很快就走了。
楊秀華沖著阮星楚笑得開心︰“小阮，你看，連孫站長都來關心你。你這人緣，真是沒話說了。”
中午十二點半，君臨天下的人來拉貨了。
司機把一箱箱干貨搬上車斗，動作麻利干練。
阮星楚等對方忙完了，遞上兩個紙箱遞過去︰“同志，這個麻煩幫我帶給寧經理。”
司機接過放在副駕駛座上，笑著說︰“阮老板放心，一定帶到。”
他又沖她擺了擺手，上了車，引擎發動起來，沿著街慢慢駛遠了。
阮星楚目送車子拐過街角，又跟路過的熟客簡單聊了兩句，正要轉身回店里，余光掃到了站在對門店門口的顧大鋼。
他正靠在門框邊上，手里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目光定定地落在她這邊。
那眼神黏糊糊的，弄得阮星楚後背一陣發涼，渾身都別扭。
她移開視線，心想這人怎麼長得這麼……讓人不適。
她不該攻擊別人的長相，可顧大鋼那張臉加上那副眼神，她真的很難理解，楊三妹是怎麼過得下去的。
正要掀簾子進去，又一個身影從街那邊快步走了過來。
抬頭一看，是王國勝。
阮星楚心里一陣無語，今天這是怎麼了，這些人怎麼扎堆湊到一塊了？
她站在門口，客氣地點了點頭︰“王同志，有事？”
王國勝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來買香菇肉醬，听人說你家這個做得好，特意幫我親戚朋友捎帶兩箱。”
阮星楚不太相信這個說法的，但人家都這麼說了，自己總不能把顧客往外趕，只好轉身進了門。
態度冷淡，“你自己挑一下，都在架子上。”
讓人倍感意外的是，王國勝真是來買肉醬的。
他擺擺手，“挑啥？就平時賣的最好的那種，我要兩箱。”
利落地付了錢，抱著肉醬出了門。
楊秀華等他走遠了才開口︰“他買這麼多干嘛？”
阮星楚亦是覺得他有點奇怪，“說是幫親戚朋友帶的。”
楊秀華催促，“好了，別想了，該去午睡了。中午不睡覺，小心下午沒精神。”
阮星楚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打了個哈欠，叮囑幾句，朝後院走去。
傍晚，天氣太冷，阮星楚坐車回了駐地。
當她下了車，拐進家屬院大門，老槐樹底下已經聚了好幾個人。
劉嫂子、孫嫂子、趙嫂子都在，還有兩個面生的年輕軍嫂，手里有的端著搪瓷缸有的拿著鞋底，看見阮星楚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劉嫂子站起來，心直口快道︰“小阮，你可算回來了！我們正說呢，听說鎮上那家聚源土產，現在是你的店了？真的假的？”
其他幾人也都往前湊了幾步，等待她本人來解開謎底。
阮星楚大方承認，“是真的。”
“之前一直給老板打工，他家里有事忙不過來，正好我也熟悉店里的事，就接手了。”
“以後大家趕集到鎮上去，路過可以進來坐坐，喝杯水。家里有什麼山貨想賣的，也可以拿來，我按市價收。”
說著又笑著補充，“買肉醬的話，給你們便宜點。”
趙嫂子點頭，“我就說嘛！你那麼能干，怎麼可能一直打工！”
孫嫂子也接話︰“你這店開得好，你本來就有這個本事。”
劉嫂子補了一句︰“不過你懷著身子，可別太累。店里有楊秀華幫襯著，你該歇就歇。”
阮星楚笑著應了。
旁邊一個年輕軍嫂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那……小阮姐，以後我家里種了菌子，能不能拿到你店里去賣？”
阮星楚點頭︰“行啊，只要品相好，我都要。”
她說著，好似想起了什麼，“對了，我听楊姐說，咱們家屬院好些嫂子都在家里養蘑菇，她還說有人在問營養液的事。”
“我家正好做了一些，要是誰需要，接下來三天來我家拿就行，大家勻著用。”
“哎呀，那可太好了！”剛才提問的年輕嫂子眼楮一亮，“我正愁那個呢！”
“小阮，你呀，做什麼都像樣。”
“就是，開得了店、給人看病、做營養液……也就你能想到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