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無風，陽光和煦。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挎著籃子的、推著板車的、牽著孩子的，到處充滿了人間煙火氣，一副朝氣蓬勃熱熱鬧鬧的景象。
卓婉瑩坐在板凳上，面前擺著那簸籮手工物件，看向來來往往的人群，心里有些緊張。
一把年紀了，第一次靠著手藝賺錢。
這份心情，只有坐在這里，才能體會到。
好在，阮星楚隔一會兒就從店里出來一趟。
“媽，渴不渴？喝點水。”
“媽，餓了嗎？先吃個餈粑墊墊肚子。”
“媽，坐這個，腰能舒服些。”
被她這麼一來二去吸引注意力，卓婉瑩漸漸沒那麼緊張了。
沒多久，店里一下子涌進去好幾個客人。
阮星楚進去招呼。
卓婉瑩听著里面的講話聲，不再多想，掏出針線和一雙做了一半的小鞋子，邊做邊守攤。
一個中年婦女在攤子前停了下來。
她先是拿起一雙虎頭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拿起旁邊一頂小帽子，手指在帽沿的繡花上輕輕摸了摸，又拿起另一雙顏色不同的鞋子比了比。
卓婉瑩放下手里的針線，開口介紹︰“同志，這是純手工做的，鞋底納了好幾層，虎頭都是用金線繡的……”
那女人沒有接話，點了點頭低頭繼續翻看。
卓婉瑩見她沒有回應，也不知該說點什麼，只好重新拿起針線。
那人看了好一會兒，把挑出來的幾樣東西攏在一起，抬頭問了一句︰“這幾樣加起來多少錢？”
卓婉瑩微怔，快速算了算︰“虎頭鞋一雙六塊，帽子三塊五，肚兜四塊……”
“一共二十八塊。”
中年婦女掏出一沓票子，數了數遞過來︰“幫我包起來吧。”
卓婉瑩接錢的時候手指有些抖，她數了一遍，確認沒錯才收進口袋。
又拿出干淨的舊報紙，把幾樣東西一樣一樣地包好，扎上紙繩遞過去。
阮星楚從店里出來，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沓錢︰“賣出去了？”
卓婉瑩嗓音輕顫，“賣了。一個女同志，買了好幾樣，一共二十八塊。”
“星楚，媽掙錢了，晚些帶你去買好吃的。”
阮星楚笑著點頭，“嗯，好~”
“媽，我就說吧，您最厲害了。”
卓婉瑩的攤子開張之後，就沒斷過人來問。
凡是停下來認真看過的人，多半都會挑上一兩樣。
卓婉瑩收了幾回錢，手指漸漸不抖了，嘴角的弧度也慢慢自然起來。
有個嫂子挑了一雙虎頭鞋，付了錢仔細打量了卓婉瑩幾眼，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的阮星楚︰“你們倆是母女吧？長得真像，尤其是眼楮。”
卓婉瑩笑了下︰“是，我閨女。”
那人又看了阮星楚一眼︰“你閨女長得真俊，你這當媽的也好看。”
阮星楚靠在椅背上，目送那人走遠，忽然笑出了聲。
卓婉瑩偏頭看了她一眼︰“傻丫頭，呲著大牙笑什麼？”
阮星楚道︰“笑林嬋娟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咱倆是母女，她倒好，當初非認定你是墨北的媽，還跑到你面前來告我的狀。你說她那是什麼眼神。”
卓婉瑩認真想了想，“她不是眼神不好，她是太想贏了，想當然的考慮事情，才容易判斷出錯。”
阮星楚覺得很有道理，往她那邊靠了靠，“不得不說，和媽媽在一起真幸福。”
卓婉瑩側過頭，“我也一樣，有你在身邊，覺得很幸福。”
“我就是後悔……當初要是再堅持一些，早點找到你，你就不會受那麼多委屈了。”
阮星楚聲音溫軟︰“沒事，過去的都過去了。”
“正因為失去過，才更知道現在的好。只要，以後一直好下去就行。”
下午趁著沒人，卓婉瑩掏出今天收到的錢，認真地數了一遍……
“一共一百零一塊錢。”
她看著阮星楚，“我第一次靠自己掙這麼多錢。”
“以後還會更多的。”阮星楚握了握卓婉瑩的手，“媽，先說好，你不能熬夜，能做多少做多少，身體要緊。”
卓婉瑩彎起嘴角︰“放心吧，你費了那麼多心思給我調理身體，我會好好注意的。”
“好了，現在收攤，趁太陽沒落山，咱們去逛逛。”
阮星楚站起來，和楊秀華招呼了一聲，跟卓婉瑩手挽手去趕集。
卓婉瑩走得不快，遇到感興趣的東西就停下來看看，問問價，合適就買。
她笑著跟阮星楚說︰“你爸這輩子沒虧待過我，可花自己掙的錢，感覺還是不一樣。”
走了一段，倆人在王家面館對面停下。
讓阮星楚意外的是，今早放鞭炮開業的，也是一家面館。
名字叫大王面館。
門面比老王面館更大更氣派，門口立著一塊寫了價目的木板，邊上又另加了一行小字︰“免費鹵雞蛋，進店即送。”
阮星楚朝里面看了一眼，幾張小方桌都坐了人。
現在不是飯點，還能有這麼多人，足以看出，新店的生意有多好。
兩個剛吃完出來的大姐邊走邊聊︰“這家味道還行，量大，關鍵還送雞蛋。”
“可不是嘛，新店開張總要送點東西拉客人，過陣子說不定就不送了。”
“話說回來，對門那家面館開了那麼久，這新店開在正對面，擺明了是來搶生意的。”
“那王國勝有的忙了，听說兩家店都是他的女人開的，倆女的賺錢給他花，這日子多滋潤啊。”
“管他的，哪家便宜實惠我吃哪家。”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遠了。
阮星楚看向對門。
佟麗萍正低頭擦桌子，暮色把她微微低垂的側影映得有些模糊。
阮星楚收回目光，替她覺得不值。
可是，作為局外人，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趕集回來，卓婉瑩身後的背簍快要滿了，里面大包小包，都是給阮星楚的吃的用的。
作為親媽，第一次賺錢，當然要好好寵寵寶貝女兒。
阮星楚遠遠看到站在店門口翹首以盼的楊秀華，擔心店里出了什麼事，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湊近一看又覺得不對，楊秀華笑的這麼開心呢。
楊秀華迎上來，語氣興奮，但不忘壓低聲音，“小阮，你們可算回來了！我跟你說，來大訂單了！你要賺大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