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墨北目光跟著她的手，落在了她的腹部︰“又動了？”
阮星楚點頭，把他的手引到那個位置︰“你摸摸。”
他的掌心隔著冬衣，覆上她隆起的小腹。
安靜了片刻，他感覺到掌底有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他的掌心，極輕，像是一個蜷著的小拳頭正從里面往外撐了下，又縮回去了。
呼吸停頓了一瞬，“是他們在踢？”
阮星楚低頭︰“嗯。以前也動過，可沒有這麼明顯。”
厲墨北蹲下來，重新調整手掌的位置，更妥帖地貼著她。
路燈下，察覺到那生命的律動，情不自禁地，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隆起的肚子，聲音壓得很低︰“我是爸爸。你們要好好的。”
話音剛落，掌心又傳來一下清晰的觸動。
厲墨北抬頭看著阮星楚，眼里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楚楚，我愛你，我好愛你。”他脫口說道。
以前知道她懷孕，他也很激動。
但是，不及此刻來的真切。
阮星楚垂眸，嘴角上揚，“我也愛你，很愛很愛。”
……
周四晚上七點，掃盲班教室。
當阮星楚走進去，屋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楊秀華和盧亞玲坐在前排，沖她招了招手，“小阮，這邊！”
阮星楚在她們旁邊坐下。
她想起當初，坐在這里學拼音的日子。
沒多久，門口走進幾個人。
帶頭的，是昨天那兩個婦女干部，其中一個拿著本子和筆。
秦傲雪和林嬋娟緊跟其後，神色嚴肅。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女干部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討論今年部隊年夜飯上的節目。大家有什麼想法盡管說。”
台下的嫂子們你看我我看你。
過了一會兒，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唱歌行不？可我們嗓子不行。”
另一個人接話︰“跳舞更不行，腿腳都硬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始終沒有提出靠譜的建議。
女干部听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秦傲雪和林嬋娟身上︰“秦老師，林同志，你們文化水平高，有什麼好建議？”
秦傲雪放下搪瓷缸︰“我覺得，可以來一個詩朗誦，主題就圍繞咱們軍嫂的覺悟和擔當。不復雜，也不需要太多排練，大家都能參與。”
女干部點了點頭，又看向林嬋娟︰“林同志覺得呢？”
林嬋娟微微坐直了身子，“我也覺得詩朗誦比較合適。可以選一首紅色題材的詩，比如《沁園春•雪》。這首詩大氣磅礡，又貼近咱們軍人的本色，家屬們朗誦起來，既應景也有分量。”
她說完這話，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台下。
女干部點了點頭︰“那咱們就初步定詩朗誦。林同志，你文化水平高，這件事你多操心一下，幫著大家排練排練，爭取在舞台上出彩。”
林嬋娟微微頷首，語氣從容︰“行，我這邊盡力。”
秦傲雪在旁邊也說了一句︰“我也可以配合。”
女干部又說了幾句，看了看表，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兩句什麼，然後站起來︰“那你們先討論著，我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
說完和同伴出了教室。
她們剛走，教室里的人聲漸漸響了起來。
林嬋娟看著台下交頭接耳的面孔，嘴角彎起。
她已經被衛生隊邊緣化了，很多人已經不把她當回事。
所以，哪怕衛生隊也要出節目，但沒人喊她。
可今晚，她被請到了這里，獲得了重新回到台面上的機會。
到時，她會以這件事為跳板，驚艷所有人！
秦傲雪喊著林嬋娟出了教室，倆人在門外低聲交談了幾句，大致搭好了排練的大致框架，才一前一後走進教室。
秦傲雪走到講台旁邊站定，環顧一圈，“大家安靜一下，讓林同志說說具體安排。”
林嬋娟昂首挺胸，走到講台中央，雙手輕輕搭在桌沿上，目光在台下掃了一圈。
“我本來不是家屬院的人，這種事情按說輪不到我來牽頭。”她語氣客套，“但既然組織上信任我，大家也需要，我就盡力幫這個忙。”
“不過，提前跟大家說清楚，嫂子們都是從全國各地來的，口音難免比較重。咱們要上台，就得把字念準了。為了集體榮譽，到時候我可能會要求嚴格一些，希望大家能理解。”
說完，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台下的嫂子們互相看了幾眼。
有人低頭撇了一下嘴，有人用手肘輕輕踫了踫旁邊的人，誰都沒有直接開口反駁。
畢竟大家都知道，林嬋娟確實普通話標準，水平擺在那兒。
楊秀華用手肘踫了踫阮星楚，沒有出聲，但那道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看她又開始拿架子了”。
“既然節目定下來了，那咱們先篩選參加的人。”林嬋娟頓了頓，“口音太重的，這次就先不上台了。咱們得保證節目質量。”
“來吧，從第一排最左邊開始，背誦一首詩。”
嫂子們一個挨一個站了起來，合格的，被記下名字，留在教室等待安排。
不合格的，可以直接回家。
輪到阮星楚時，她站起來，“我懷著孕，月份大了，行動不太方便。而且我有些時候不在駐地，彩排可能趕不上。這次我就不參加了。”
“阮同志，咱們家屬院人手本來就不夠，你普通話標準，不參加太可惜了。再說了……”林嬋娟挑眉，“你不來，那就是沒有集體榮譽感。”
秦傲雪想了想，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阮星楚不來太可惜了。
于是道︰“小阮，你可以拿著稿子回去多練練，等你在駐地的時候晚上過來一起彩排，不耽誤。”
阮星楚一听這話，就放心了。
為了以防萬一，補充道︰“既然大家這麼說了，那我參加。”
“不過我提前說清楚，我不會每次彩排都到。在場的嫂子們作證，到時候可別說我不積極。”
說完，意味深長地看向林嬋娟。
林嬋娟笑容溫和，“都是為了集體考慮，我不是那種為難人的人。”
說著，盯著阮星楚的肚子看了兩秒，眼里的得意藏不住。
她以前听人說過，女人懷孕了會變丑，比如臉上長斑、身材走樣、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鍋。
等到過年，阮星楚肚子肯定比現在更大。
到時挺著個大肚子往台上一站，一個人佔兩個人的位置，燈光一打，她那張因為懷孕而浮腫的臉在全駐地的人面前清清楚楚。
而林嬋娟會提前準備好新衣裳，化個淡妝，站在那里像一棵剛被春雨洗過的樹。
對比之下，阮星楚肯定像一個被煙火燻過的鐵桶。
這麼一想，林嬋娟心中更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