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軍區醫院。
待阮星楚等人下車，門口已經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人。
兩人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阮醫生這麼年輕。
旋即快步迎了上來。
簡單寒暄過後，一行人來到病房。
屋里儀器不少，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正在緩慢跳動。
病床上躺著一位六十多歲的首長，面色灰白，嘴唇帶著一層淡淡的青紫色，呼吸又淺又急。
旁邊的醫生壓低聲音介紹︰“老首長有冠心病病史，昨晚突發大面積急性心肌梗塞。目前生命體征暫時穩住了，但梗塞面積太大，心髒功能嚴重受損，隨時可能再次出現危險。”
“省內的醫院設備有限，建議轉到京市去，但路上風險太大，所以……听說您在針灸和中醫急救方面有經驗，想請您看看有沒有辦法。”
阮星楚在床邊坐下，伸手搭上那位首長的手腕。
脈象弦澀而微，重按則空，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血脈里，沖不過去也散不開。
查看一番，她心里已經有了數——寒凝血瘀，心脈痹阻，屬于中醫“真心痛”的危重證候。
她在心里把治療方案過了一遍，準備用穴位針刺配合急煎溫通心陽的湯藥。
她站起來，環顧一周，“我有把握，但這個治療需要連續一周，每天都要扎針和調整方劑。如果你們同意，我現在就可以開始。”
穿軍裝的中年人看了旁邊的醫生一眼，醫生點了點頭。
阮星楚從布包里取出針包，在老首長左側內關穴、羶中穴、 門穴各刺了一針，手法輕而穩。
大約過了十分鐘，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平穩了一些，老首長的呼吸也比剛才深了。
旁邊的醫生湊近了看了一眼屏幕，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驚訝︰“波形比剛才好了一些……”
阮星楚又取了一根針，在老首長的神府穴上輕輕刺入，這是董氏七十二絕針之一，對急性心髒麻痹和心絞痛有特效。
她的指尖在針柄上輕輕捻轉，調整著角度和深度，好似在撥動一把看不見的琴弦。
治療結束，她將銀針收進針包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酸的腰︰“情況暫時穩住了。但這個治療需要連續一周，每天都要扎針，配合湯藥才能鞏固。一周後心脈疏通，後續再慢慢調理。”
她頓了頓，“我是駐地的軍醫，來這邊需要跟隊里請假。”
盛君硯在旁邊開口︰“你安心在這邊治療，衛生隊那邊我去說。”
阮星楚想著接下來的七天，她都會留在省城。
覺得突然的同時，又隱隱有些期待……
治療完畢，她和其他人出了病房。
剛到樓梯口，之前那個穿軍裝的男人追了上來，“阮醫生，這次多虧了你。我代表軍區，向你表示感謝。”
阮星楚正色道︰“治病救人是醫生的本分，我只做了我能做的。”
那人點了點頭，“你在省城這幾天的食宿，由部隊統一安排……”
阮星楚想了想︰“給我安排個住的地方就行。吃飯的事我自己解決，不用麻煩。”
她沒多解釋，可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難得來一趟省城，正好可以趁這幾天把趙亞楠約出來見個面，到處走走看看，自由一些總歸更方便。
那人顯然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問︰“那行，我讓人安排部隊招待所的房間。”
旋即從衣兜里掏出個信封，“至于吃飯，這些錢給您，算是給您的補助。”
阮星楚接過，捏到那厚度微微一愣，“這會不會太多……”
對方笑道︰“這都是部隊申請的，請您收下。再說……”
他看了阮星楚一眼，畢竟她是懷著孕的，自己也怕怠慢。
一周的食宿全包，每天只需要上午來扎一次針，剩下都是自己的時間……
阮星楚嘴角上揚。
錢不錢的，不是重點。
重點是，能這樣正大光明在省城待上一周，這機會最為難得。
所有事情交代完畢，阮星楚和盛君硯一起走出醫院大門。
盛君硯在台階上站定，“阮醫生，我得趕回駐地去，晚上還有個會。你自己在這邊注意安全，有事可以打電話到衛生隊。”
阮星楚從口袋里摸出鑰匙，遞過去，“盛副隊長，麻煩你回去之後把這把鑰匙交給盧亞玲，讓她幫我喂一下雞，還有棚里的蘑菇也幫我噴噴水。”
盛君硯接過，點了點頭︰“你放心。”
想想又補充，“另外，等厲團長任務回來，我會告訴他你在這兒。”
阮星楚彎了下嘴角︰“那就麻煩你了。”
盛君硯還想再叮囑什麼，看著她挺著肚子站在日光里的樣子，那句“要不要我送你去招待所”在嘴邊轉了一下，又換成了︰“路不遠，你自己慢點走。”
阮星楚笑了笑︰“是的，不遠。之前墨北腿傷，我在這邊住過一陣子。”
盛君硯一听，沒再堅持，彎腰鑽進了駕駛座。
吉普車調了個頭，沿著街道駛遠了。
阮星楚沿著街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年初，她第一次來省城，心里裝著的是各種不確定。
可現在走在這條街上，手里攥著軍區的伙食補貼，口袋里裝著招待所的鑰匙，肚子里懷著三個正在安穩長大的孩子，肩上挎著的布包里還有一份正在慢慢成形的計劃……
她想，也許可以趁這幾天，把該見的人都見一遍，該談的事都談一談。
進招待所之前，她先拐進了隔壁那家小賣部。
拿起話筒，撥了店里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起來了。
卓婉瑩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星楚？你到了？情況怎麼樣？”
阮星楚簡單說明情況，“媽，人已經看過，情況也穩住了。不過，我要在這兒待一周，每天上午還得去醫院扎一次針。”
卓婉瑩語氣關切︰“你一個人在那兒，肚子又那麼大，吃住都方便嗎？要不我過來陪你……”
阮星楚笑著回答，“媽，您放心吧，我住部隊招待所，每天有伙食補貼，吃什麼都自己安排。”
“媽，你幫我看著店里就行，楊姐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在這邊幫我看店，我才能放心。等我這邊的事忙完了就回去。”
卓婉瑩斟酌過後，總算松了口︰“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別亂跑。店里有我和秀華，你不用擔心。”
阮星楚握著話筒，應了一聲“好”，又叮囑幾句，才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