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主動活躍氣氛，“趙姐，這魚為啥叫石鍋魚？具體怎麼做的？”
“石鍋魚是咱們雲省的特色。”趙亞楠放下茶杯，“撫仙湖那邊的老做法，用花崗岩鑿的石鍋，蒸汽從鍋底沖上來把魚蒸熟。鍋蓋是草帽編的，香茅草和蘆葦混著編，蒸出來的魚帶著一股清香味。”
阮星楚雙手撐著桌沿︰“草帽當鍋蓋？那蒸汽不會把帽子頂起來？”
趙亞楠搖頭︰“不會，編得密實，蒸汽剛好能從縫隙里透出來，又不讓香味跑掉。”
甦景庭坐在旁邊，手里端著茶杯，沒有插話，也沒有走神。
他的目光偶爾落在趙亞楠臉上，又自然地移開了。
魚很快上來了。
果然蓋著大草帽。
阮星楚低頭喝了一口，湯順著喉嚨滑下去，鮮甜溫潤，“真好喝。比我上次在鎮上吃的魚湯鮮多了。”
趙亞楠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石鍋蒸出來的魚，湯底是清的，魚肉也不腥。”
阮星楚沒有主動撮合甦景庭和趙亞楠，只是把話題引到石鍋魚的吃法上，又引到撫仙湖的傳說上。
有她在，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
一頓飯吃到尾聲，鍋里的湯已經見底了。
甦景庭放下筷子，轉身朝櫃台走去。
阮星楚偏過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趙姐，你覺得他怎麼樣？”
趙亞楠目光落在甦景庭身上︰“感覺還不錯。”
“不過，具體的，還得再多了解了解。”
阮星楚彎了下嘴角︰“那我回去讓他給你寫信。”
趙亞楠輕輕點了一下頭，旋即喝完了剩下的湯。
回去路上，甦景庭先送了趙亞楠，這才跟阮星楚一起回招待所。
阮星楚側過身看著他︰“三哥，你覺得怎麼樣？”
甦景庭惜字如金，“還行。”
“那要不要相處著看看？”
“算了。”甦景庭頓了頓，“這些年也相了不少親，見面的時候都覺得還行，可到了後面……”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清清楚楚地擺在那里了。
他想起林嬋娟，想起那些一開始看著都挺好、到了後面卻一個比一個離譜的相親對象。
他怕了，怕又是同一條路的重復，也不想讓阮星楚對這件事抱太高的期待。
阮星楚正色︰“三哥，我覺得，你們倆人處得好是緣分，處不好也不勉強。我不會強行撮合你們。”
“所以，遵從自己的內心，合適就在一起，不合適就算了。沒什麼，比我哥哥的幸福最重要。”
甦景庭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嗯，謝謝你。”
阮星楚語氣輕松，“謝什麼，又不是外人。還有啊，要是媽那邊問起來，我會跟她解釋的。”
第二天上午，阮星楚從醫院出來，帶著甦景庭去了她新買的院子。
甦景庭跨進門檻，先是站在院子里環顧了一圈，片刻後評價︰“比鎮上的大多了。而且采光也好。”
阮星楚帶著他上了樓，一間房一間房的炫耀著，“我買下來的。以後來省城，就不用住招待所了。”
甦景庭關切道︰“買了這個，手上還有錢嗎？”
“我這些年攢了一些，你要是周轉不開……”
阮星楚笑著搖頭︰“不用，我手里夠用。你們男人攢點錢不容易，自己留著吧。”
“不過你這份心意，我領了。”
重新回到院子，她從口袋里摸出一串鑰匙遞過去︰“三哥，這房子我找人打掃過了。三樓我準備我和墨北住，二樓做客房。”
“你經常出任務，以後路過省城，可以過來住。有空的話也幫我看看房子，房子里得有人氣，要是老空著反而容易壞。”
甦景庭低頭看著鑰匙串，沒有立刻接︰“這麼大一套，怎麼不租出去？”
阮星楚努嘴︰“問過了，太大了，整租不好租，拆開租又太麻煩。先留著吧，以後家里人多了，總能派上用場。”
甦景庭這才接過鑰匙，收進了外套內兜︰“那我先回去了，團里還有事。”
“你一個人在這兒，注意安全。都快當媽的人了，別老是挺著肚子亂跑。”
阮星楚笑著點頭，“知道了。你開車慢點。”
目送甦景庭離開，阮星楚嘆口氣。
自由的日子固然很好，可是自由過頭了，就有些無所適從。
她一個人覺得沒意思，于是鎖上院門，故意繞了一條平時不走的路，回招待所。
路過省軍區醫院門口，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停在門診樓前。
車門大開著，後座的門也敞著，幾個人正抬著一副擔架從車里下來，動作又快又穩，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她的目光在那輛吉普車上停了一下，本來沒想多管，腳下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拉住了，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她放慢腳步，隔著台階看向那輛吉普車，目光從擔架移開，落在剛從駕駛座上下來的那個人身上。
在認出他的那一瞬間，腳步不自覺地定住了——是她朝思暮想的厲墨北！
他的眉頭擰著，旁邊一個年輕的戰士跟他說著什麼，他側過頭听，點了一下頭，又轉回去。
阮星楚站在台階下面，隔著一小段距離看著他。
她想起幾個月前，在縣城醫院，她也像這樣站在外面，看著他從車上下來，身邊跟著受傷的戰士。
那時她喬裝打扮成了一個老太太，不敢叫他的名字，只能站在人群外面遠遠地看著。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她站在日光底下，不必躲，也不用藏。
她邁開步子，沿著台階走了上去。
厲墨北沒有看見她，正低頭跟旁邊的戰士交代什麼。
阮星楚又走了兩步，等戰士離開了，揚聲道︰“墨北。”
厲墨北身形一頓，偏過頭，看到是她，眼里的驚訝藏不住。
邁動大長腿，到她面前站定，“楚楚？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