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大樓的一樓是日用百貨區，二樓才是電器和照相器材。
櫃台里擺著幾台相機，櫃台後面站著一個穿著藍布工作服的中年人，見有人走近，放下手里的報紙，“同志，想看看相機？”
厲墨北彎腰，目光從那幾台相機上掃過，指了指最右邊那台︰“海鷗205，能看看嗎？”
售貨員點了點頭，拿出那台相機放在台面上︰“海鷗205，135膠卷，鏡頭素質不錯，家用完全夠了。售價兩百一十塊。”
“要票的。有票嗎？”
厲墨北從口袋摸出一張票證，展開來放在櫃台上。
買完出來，阮星楚不由得感嘆，“墨北，咱們在縣城拍結婚照的時候，那台相機得有三四個這麼大，還得架在三腳架上。”
“現在這麼小一個就能拍照了，真是不可思議。”
回到車上，阮星楚又拿出相機看了看，“對了墨北，這台相機在家屬院那邊不能用吧？”
厲墨北發動車子︰“軍事管理區，原則上禁止拍照。”
阮星楚點了點頭︰“我知道。鎮上和店里應該沒問題。”
“等咱們出去玩的時候，也可以拍一些照片留作紀念。到時候全部洗出來，老了還能翻出來看看。”
……
轉眼到了針灸的第七天。
老首長的面色已經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了，氣息沉穩，脈搏有力。
阮星楚收了針，又細細叮囑了一遍後續的飲食和起居注意事項。
她將銀針一根一根地擦干淨收進針包，正要離開，老首長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阮醫生，這次多虧了你。”他停了下，“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旋即偏過頭，朝旁邊站著的警衛員示意了下。
警衛員走過來，遞上一只牛皮紙信封。
老首長道︰“這封信你收著。以後在省城遇到什麼難處，拿著它去找信上寫的那個人。”
阮星楚雙手接過，“謝謝首長。您好好養著，後面按時服藥、適當活動，三個月內別做劇烈運動。”
老首長沖她點了點頭，“好。”
阮星楚出了病房，沿著走廊走了幾步，拐過彎，看見厲墨北正站在樓梯口等她。
夫妻倆商量過後，決定先去看看陶向 ，然後買些東西，就可以回駐地了。
……
傍晚時分，車子在聚源土產門口停下。
阮星楚下車後，直接回了店里。
當卓婉瑩迎出來，厲墨北已經從後備箱里拎出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幾包點心、兩袋干果、一兜橙子、還有幾塊用油紙包好的臘肉……
卓婉瑩目光落在那堆東西上，蹙了蹙眉頭︰“怎麼買這麼多？過日子得省著點……”
“這得花多少錢。”
阮星楚笑嘻嘻︰“媽，多虧墨北開了車來，不然我也帶不了這麼多。正好有車，想著多買一些回來，省得下次再跑一趟。”
卓婉瑩听了，不再說什麼，只是轉身把東西往店里拎︰“快進來，外頭冷。”
得知女兒女婿回來，卓婉瑩特意準備好了，今晚吃羊肉火鍋。
灶台上的爐火燒得正旺，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羊肉的香氣從鍋蓋縫隙里擠出來，填滿了整個屋子。
阮星楚先喝了一口湯。
滾燙的羊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瞬間遍布全身。
吃飯之余，阮星楚簡單說了在省城的經歷。考慮到卓婉瑩容易操心，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報喜不報憂。
吃完飯，厲墨北收拾好碗筷，獨自開車回駐地。
阮星楚送他出門，等汽車引擎聲遠去，轉身進了倉庫，從空間補充庫存。
明天逢集，要提前準備好。
多賺錢，才能多開店，多買房子~
逢集日照常熱鬧。
一大早，店里就來了好幾波客人，阮星楚和楊秀華配合默契，應對起來游刃有余。
中午時分，趁店里沒人，阮星楚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挨著卓婉瑩的攤位，雙手揣在口袋里，眯著眼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
她去了一趟省城，見識了更大的世面，也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可回到這個灰撲撲的小鎮，看著街坊鄰居挑著擔子擺攤、蹲在路邊討價還價、推著板車經過時鈴鐺叮當作響的聲響，她心里反而覺得踏實。
省城的好是遼闊的、敞亮的，而這里的好是貼著地面長出來的，熱乎、實在、伸手就能摸到。
正眯著眼曬太陽，她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街對面，發現羊肉米線店的門簾被人掀開，顧大鋼從里面走出來，不緊不慢地朝著街口的方向去了。
沒過多久，林嬋娟和楊三妹一起從店里走了出來，兩個人站在門口有說有笑，楊三妹甚至還伸手拍了拍林嬋娟的胳膊。
兩人說了幾句，林嬋娟轉身朝街口的方向走了，楊三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店里。
阮星楚心里有所懷疑，可又覺得，林嬋娟應該不敢這麼玩火。
楊秀華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她最近來得挺勤的。上回逢集就來了，前幾天也來了一趟，每次都跟楊三妹有說有笑的。”
“小阮，你說她是不是還在讓楊三妹幫忙盯著咱們？不然隔三差五往這跑干嘛？”
阮星楚猜測，林嬋娟來鎮上，恐怕不是為了楊三妹。
八成是為了顧大鋼。
她越發覺得林嬋娟惡心，以前勾搭厲墨北，後來在衛生隊名譽掃地，還要跑到鎮上來跟一個有婦之夫攪在一起……
阮星楚也替楊三妹感到悲哀，男人被搶了，自己還把人當朋友，跟對方有說有笑。
可她又覺得，楊三妹也怨不得別人。
是楊三妹當初為了討好林嬋娟，替她盯著自己，在背後傳過不少話。
如今輪到她被林嬋娟耍得團團轉，也不過是自己把路走窄了。
……
破屋的門虛掩著，門軸早已銹死，推開時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嬋娟側身閃進去，先四下看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著，才反手把門帶上。
顧大鋼靠在牆邊，嘴里叼著一根煙，見她進來，把煙從嘴里拿下來︰“怎麼才來？”
說著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去攬她的腰。
林嬋娟皺了下眉頭，看到他這副模樣，心里那股厭惡又翻涌上來。
“安全套帶了沒？”她側過身，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顧大鋼雙手按在她的腰側，“那玩意兒用不慣。”
“再說，你不是醫生嗎？弄點藥吃吃不就行了？”
林嬋娟咬牙，“吃藥也不保準，萬一懷了怎麼辦？”
顧大鋼手上動作不停，“你不是醫生嗎？”
“到時候，自己去弄掉就行了。”
林嬋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然而話剛到嘴邊，就被他接下來的動作撞碎了，只剩斷斷續續的氣音。
她害怕墮落。
卻又忍不住沉淪于此刻。
至少證明她沒那麼不堪，她還是有人要的，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