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妮子真是……
周圍眾人看著這一幕，皆是笑意盈盈。
丁秋楠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到楊飛手中︰“飛哥，先喝點水緩一緩，飯菜馬上就能上桌，今日炖了你愛喝的排骨湯，還有小雞炖蘑菇，待會多吃點。”
“最近你都瘦了！”
夕陽穿過葡萄藤蔓，落下斑駁晃動的光影，淡淡的花香縈繞在院中。
不多時，一張張木桌擺到葡萄架下，各式各樣的菜肴陸續端上來，香氣四溢。
一家人團團圍坐。
說說笑笑，閑話家常。
小攸寧坐在楊飛身側的小木凳上，乖乖捧著自己的小碗，時不時仰起腦袋，扯一扯楊飛的衣袖。
“粑粑，吃肉肉。”
她夾起一塊炖得酥爛的排骨，努力遞向楊飛嘴邊。
“好 ！”楊飛低頭張口吃下，由衷覺得，世間所有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眼下這份尋常煙火。
他闖蕩半生——
對抗過無數陰謀詭計，擺平一樁樁凶險案件，站在旁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世人畏懼他身上的權勢與魄力，可只有回到這座小院。
他才能卸下一身鋒芒。
晚飯過後，天色漸漸柔和下來。
楊飛牽著小攸寧軟軟的小手，在庭院里慢慢散步。
小姑娘一蹦一跳，時不時彎腰去追逐低空飛舞的小飛蟲，嘴里嘰嘰喳喳，把白天發生的小事一股腦講給楊飛听。
“上午秦淮茹阿姨教我疊紙船！”
“冉阿姨還給我糖果！”
楊飛耐心听著，時不時應聲附和。
陳瑤站在廊下，靜靜望著父女二人的身影，眼底滿是知足。
……
在九十九號大院，跟一群孩子玩了一個小時，隨即楊飛便帶著楊攸寧和何雨水等人回到了九十五號大院。
只是他剛回到中院，就迎面撞見了一大媽從屋里走出來，眼中滿是急色，在看到楊飛後，她快步走了上去︰“小飛，老易他不行了，你能不能幫忙去看一下？”
傍晚的晚風原本輕柔和煦，滿院都是飯菜余香與孩童軟笑。
一大媽這急匆匆的一句話，瞬間把小院里松弛溫馨的氣氛，沖得干干淨淨。
她臉色慘白，眼眶通紅，雙手都在微微發抖，滿臉都是慌張無助。
這兩年半，她日日守著癱瘓失語的易中海，看著他從最初還能勉強睜眼掙扎，到後來日漸枯槁、氣息微弱……
身子一天比一天垮。
今天傍晚，易中海突然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紊亂，喉嚨里的 聲響得淒厲。
眼看就撐不住了。
院里除了楊飛，沒人懂醫術，她走投無路，第一時間就等來楊飛回家。
楊飛低頭看了看懷里懵懵懂懂的小攸寧，小姑娘還眨巴著黑亮的大眼楮，好奇地看著慌張的一大媽。
全然不懂什麼是生死。
什麼是落不行了。
楊飛眼底的溫柔淡了幾分，恢復了平日沉穩淡漠的神色。
他心里清楚。
易中海早就油盡燈枯了。
癱瘓失語兩年半，滿心怨毒無處發泄、日夜被悔恨煎熬，身心早已徹底垮透，能撐到現在，全靠一口怨氣吊著。
如今大限已至。
純屬自作自受……
因果終局。
“我過去看看。”
楊飛語氣平靜，听不出半分波瀾，沒有同情，更沒有惋惜。
他輕輕把懷里的小攸寧遞給身旁的陳瑤，柔聲叮囑︰“你們帶著孩子在院里待著，別過去，嚇著攸寧。”
“好，你去吧。”陳瑤點頭應聲，牢牢護住懷里的小姑娘。
何雨水也走上前，輕輕拉住楊飛的衣袖，輕聲道︰
“量力而行就好。”
她也從不心軟，易中海一輩子作惡算計，落得這般下場，皆是報應。
“我知道的！”
楊飛微微頷首，轉身跟著神色慌亂的一大媽，快步走向中院的老屋子。
一進門。
一股濃重的衰敗死氣撲面而來。
房間昏暗壓抑，窗戶半掩著，晚風灌進來，吹得屋內愈發陰冷。
床上的易中海早已沒了往日半點人形。
兩年半臥床折磨，他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臉色灰敗如紙，雙眼半睜半闔，渾濁的眼珠快要失去了焦距。
兩年半臥床折磨，他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臉色灰敗如紙，雙眼半睜半闔，渾濁的眼珠已經失去了焦距。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喉嚨里斷斷續續溢出嘶啞破碎的 聲，氣若游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耗盡最後一絲生機。
易平安就守在床邊，穿著干淨的校服，身姿筆直，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慌亂，只有一片極致的平靜淡然。
他盡了兩年半的贍養孝道，喂飯擦身、端藥伺候，從未缺席、從未敷衍。
仁至義盡，僅此而已。
看見楊飛進來，易平安只是淡淡抬眼，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楊飛走上前，指尖隨意搭在易中海的手腕上，不用細探，就已然心知肚明。
經脈盡廢、髒腑衰竭、心神潰滅，早已回天乏術。
他這一輩子，算盡大院人心。
謀盡半生私利……
害盡身邊旁人。
機關算盡一輩子，到老來眾叛親離、癱瘓失語、孤苦臥床，熬了兩年半的地獄日子，如今終于熬到了頭。
“不行了。”
楊飛收回手，語氣平淡地告知結果︰
“髒腑徹底衰竭，撐不過今晚。”
一大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眼淚瞬間洶涌而出，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哪怕老伴作惡一生、害苦全家、毀了所有，可終究是相伴半生的夫妻，到了最後一刻，她只剩滿心淒涼。
床上的易中海。
似乎听見了楊飛的聲音。
原本渙散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死死定格在楊飛身上。
這一刻——
他殘存的最後一點意識徹底清醒。
他看見了眼前風光圓滿、沉穩強大的楊飛，想起了人家兒女繞膝、闔家溫暖、歲歲安寧的幸福日子。
再反觀自己。
一輩子爭強好勝、算計人心、挑撥是非，舍棄親情、偏執癲狂，最後落得終身癱瘓、口不能言、無人知心——
孤獨等死的下場。
悔恨！
滔天的悔恨瞬間淹沒了他最後的神智！
他不甘心！
他想求饒、想認錯……
想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