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娶龍姑娘一人，子嗣單薄，若是多娶幾位心上人，多添幾個孩兒，那些武功，也好後繼有人。”
“不至于埋進黃土。”
楊過嘴唇一動，正要再出言推辭，楊飛抬手攔住了他，繼續開口︰
“況且，這段時間我打听過了！”
“這些年與你有牽扯的女子，又何止郭芙一人？？？程英、陸無雙、完顏萍，還有公孫綠萼那女子哪一個不是對你一往情深？”
“當初是你主動撩撥，惹得她們芳心暗許，如今怎能一句娶妻小龍女，便將她們全部置之不理？”
“既然招惹了人家，男子漢大丈夫，便該扛起這份責任。”
既然要娶，那就都娶了。
免得那些女子心生遺憾……畢竟她們可是真心喜歡魅魔楊過的。
楊過猛地一怔，一時語塞。
他想起程英的溫柔沉靜，陸無雙一路相伴的嬉笑打鬧，還有完顏萍那雙滿是愁緒的眼眸，以及公孫綠萼的善良單純。
往日一幕幕浮上心頭。
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著楊飛，有些不好意思道︰
“舅舅，您這話說的我好像是一個花心大蘿卜似的！！”
楊飛︰“難道不是嗎？”
楊過︰“……”
“如果不喜歡，當初就不要到處撩撥！”
楊飛白了一眼，回道。
至少陸無雙和完顏萍是真撩了的，一個喊媳婦，一個還親了人家的眼楮，在這個封建的古代——
女子名節可是很重要的。
見楊過低下腦袋沉默不語，楊飛朝亭外等候的下人吩咐一聲︰
“去，請三位姑娘過來。”
楊過︰“……”
舅舅，何意味啊？
你來真的？
不多時，三道倩影緩步走入山亭，正是程英、陸無雙、完顏萍。
三人接到楊飛傳召的時候，心中皆是疑惑，不知這位高深莫測的楊先生找她們有何要事，結伴而來。
一進亭子，就看見楊過也坐在石桌旁，不由得齊齊一愣。
傻蛋這是要干嘛？
陸無雙俏臉一紅，下意識往師姐程英身側靠了靠。
完顏萍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攥緊衣角。
程英神色淡然，只是目光落在楊過身上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
楊飛掃過三人，又轉頭看向楊過，語氣鄭重道︰
“過兒，人我給你帶來了。”
“今日，你好好想一想。”
“這些女子皆是痴心于你，你切莫辜負了一片深情。”
山風穿亭，卷動石桌上散落的幾片枯葉，也吹得四人衣袂輕輕浮動。
原本清朗幽靜的山亭。
此刻靜得落針可聞。
楊過望著眼前三位女子，喉間微微發緊，方才斬釘截鐵拒絕郭芙的底氣，驟然間消散大半。
他方才敢斷然拒婚，是因為心中只有小龍女，自認此生無憾、別無牽掛。
可此刻面對程英、陸無雙、完顏萍三人，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塵封多年的舊事，盡數翻涌上來……
堵得他心口發悶。
陸無雙臉頰緋紅，眼神躲閃，卻又忍不住偷偷瞟向楊過。
自年少相識，一路拌嘴一路相伴，她嘴上總是凶巴巴喊他“傻蛋”，心里卻早已被這人佔得滿滿當當。
她從未奢求過名分，只盼著能時時見他平安喜樂。
如今驟然被帶到此處。
又見楊飛神色鄭重，再遲鈍也隱約猜到幾分緣由。
一顆心怦怦直跳……
又羞又慌。
完顏萍微微抬眼，秋水般的眸子落在楊過身上，帶著淺淺的悵然。
當初她身負家國血海深仇，滿心絕望，是楊過出手相助、溫言寬慰。
那一面之緣，那一次出手相助。
讓她從此再難放下。
她知曉他心中唯有小龍女，從不敢有半分奢望，只願遠遠相望，默默祝福，從沒想過有一日會這般直面相對。
唯有程英最為沉靜。
她素衣素雅，眉眼溫婉淡然，目光靜靜落在楊過臉上，無羞無怯——
只有一片溫潤平和。
多年來她跟著黃藥師住在桃花林。
不問世事，將滿心情愫藏于筆墨琴聲之中，從不打擾他與小龍女的相守。
愛得克制——
愛得卑微……
也愛得最長久。
三人皆是痴心，無一有錯。
楊過看著她們，指尖微微收緊，神色滿是掙扎與愧疚，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率先開口︰“三位姑娘，今日之事，是我楊過對不住你們。”
一句道歉落下，陸無雙鼻尖一酸，差點紅了眼眶，強撐著嘴硬︰“傻蛋……你、你說什麼胡話，我們沒什麼對不住的。”
楊過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愧色︰
“無雙，以前那一路的打鬧相伴，是我年少輕狂，讓你掛心多年，卻始終未能給你半分回應，是我對不起你！”
陸無雙別過頭，咬著唇，不敢再看他。
那些年少朝夕的時光，那些吵吵鬧鬧的歡喜，是她這輩子最鮮活、最滾燙的回憶，可也成了她多年求而不得的執念。
楊過隨即將目光移向完顏萍，語氣愈發沉重道︰
“完顏姑娘，昔日我一時心軟出手相助，卻不曾想，讓你從此心念牽掛，是我唐突了，是在下對不住你，不過……”
楊過話還沒說完，就見完顏萍輕輕搖頭，聲音細弱如風︰
“楊大哥不必自責，我從未怪過你，能得你一句關懷，已是萬幸。”
最後，楊過望向始終默然佇立的程英，輕聲開口道︰
“程師姐……”
他不知道，程英竟然也喜歡他。
“楊大哥，我都懂！”
只是他話還沒開始說，就被程英打斷道︰“情之一字，本就是心甘情願！”
“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從未奢求你給予回應，你與龍姑娘情深意重，良緣天賜，我不會插手你們感情的。”
她活得通透，從未想過破壞他的姻緣，只求他一生安穩幸福，便足矣。
可越是如此淡然，楊過心中越是難受，他此生最重情義，恩怨分明，有恩必報。
可唯獨這幾段情愫。
他虧欠良多，無從償還。
一旁端坐的楊飛靜靜看著全程，不插話、不催促，只任由楊過直面自己的本心，任由他解開多年的心結。
楊過閉上雙眼，腦中紛亂如麻。
他重情，不負龍兒，卻也不忍負了眼前三人的滿腔深情。
良久，楊過睜開眼，眼底的決絕已然褪去，只剩無盡的糾結與兩難。
他看向楊飛，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與茫然︰“舅舅，我……我答應過龍兒，此生絕不負她……我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話音落地，他轉頭看向程英三人，語氣滿是愧疚︰
“可我亦知曉，是我年少孟浪，誤了三位姑娘韶華，若我執意一概推開，看似守了專一，實則是薄情寡義，辜負真心。”
他第一次徹底直面自己的內心。
從前他一味偏執，只認小龍女一人，便刻意無視旁人深情。
以為置之不理便是坦蕩。
可今日被楊飛點破，被三人溫柔純粹的情意直面，他才徹底明白——專一從來不是薄情的借口，不負摯愛。
亦不該虧欠真心待你的人。
陸無雙听得怔怔的，忘了羞澀，忘了拘謹，呆呆看著眼前猶豫不決的楊過。
原來傻蛋也是喜歡自己的。
完顏萍眸中泛起一絲微光，心底沉寂多年的念想，悄然死灰復燃。
程英依舊淡然，只是眼底那一抹深藏多年的柔情，愈發清晰。
楊飛見狀，終于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撥開他心中迷霧︰“過兒，我從未讓你負龍女，更從未逼你舍棄摯愛。”
“龍姑娘與你生死相隨，是你的妻，是你的命，無人能替代。”
“可這三位姑娘，痴心待你，從未有爭寵奪愛之心，只是默默守著你。”
“何錯之有？”
“什麼是大丈夫？？？並非一生只愛一人便是至善，守得住摯愛，擔得起虧欠，扛得起責任，才是真正的頂天立地。”
楊飛是真不想另外那幾個姑娘孤獨終老，倒不如便宜了楊過。
“你若真心感念龍姑娘，便更該懂情的珍貴，既然招惹了，既然人家為你蹉跎歲月，你便不能做那拍拍手……”
“轉身不認人的薄情之人。”
楊過身子微震，徹底陷入沉默，內心的天平，徹底開始動搖。
這時，旁邊突然響起小龍女的聲音︰“過兒，舅舅說的沒錯！既然你撩撥了人家，讓三位姑娘情根深種，又豈能逃避？”
山亭之內，所有人皆是一怔。
楊過猛地回過頭——
只見小龍女一身素白衣裙，靜靜立在亭外的桂樹之下，晚風拂動她的發絲，眉目清冷，神色卻沒有半分惱怒怨懟。
原來她方才便悄悄來了。
她就站在樹後，把亭中這一番對話，從頭到尾听了個清清楚楚。
陸無雙、完顏萍、程英三人頓時神色局促，連忙斂衽，手足無措地低下頭。
她們萬萬沒有想到小龍女會突然現身，一時間心頭又慌又愧，生怕小龍女動怒，鬧得場面難堪。
楊過心頭一跳，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慌亂︰“龍兒！你怎麼來了？”
小龍女緩步走入亭中，目光先落在楊過身上，語氣平靜，沒有半分妒意︰
“我在家中久等你不見回來，便循著蹤跡尋到此處。”
“方才你們說的話，我都听見了。”
她轉頭看向程英、陸無雙、完顏萍，淡淡頷首，神色坦蕩︰“三位姑娘，你們對過兒的心意，我心中明白。”
陸無雙臉頰通紅，小聲囁嚅︰
“龍姑娘……我……”
“陸姑娘，不必多言。”小龍女輕輕抬手，打斷了她，“過兒性子跳脫，對你們做了些不合規矩的事情，這並不是你們的錯。”
楊飛坐在石凳上，見狀微微頷首，心中暗嘆。
小龍女本就心性澄澈，不被世俗情愛里的嫉妒狹隘所困，她愛的是楊過這個人，而非獨佔他全部的心意。
楊過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忐忑，伸手攥住小龍女的衣袖，連忙解釋道︰
“龍兒，我……我答應過你，此生只有你一個妻子。”
“我萬萬不會委屈了你。”
小龍女望著他，眸光柔和，輕輕搖了搖頭︰“過兒，我與你生死相依，我所求的，從來不是把你牢牢攥在手里。”
“我知曉你重情重義。”
“若是今日，你為了守所謂的專一，就把這三位姑娘的一腔真心棄之不顧，讓她們往後孤苦一生……”
“那便不是我所愛的楊過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程英三人，緩緩說道︰“我是你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可她們三人痴心待你，若是你心中願意接納，我不反對。”
這話一出，程英身子微微一顫，眼底滿是意外，陸無雙更是瞪大了眼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完顏萍也抬起眼眸，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楊過怔怔望著小龍女，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原本還在擔心，此事一旦說出口，必會傷到小龍女，萬萬沒有料到。
她竟會同意。
楊飛適時開口，打破這片刻的沉寂︰“龍姑娘胸襟，實在令人敬佩。”
“過兒，你听見了。”
“龍姑娘既已表明心意，現在，該問問你自己內心究竟作何打算。”
楊過深吸一口氣，心緒百轉千回。
一邊是生死與共的結發妻子，一邊是三位為他蹉跎年華的女子。
他看向程英，見她神色淡然，卻難掩眼底深藏的期許；再看向陸無雙，小姑娘眼眶泛紅，滿心忐忑；最後望向完顏萍，她眼中藏著一抹淺淺的期盼。
楊過緩緩邁步，對著三人，鄭重地拱了拱手︰“程師姐，無雙，完顏姑娘。”
“我楊過，從前年少孟浪，虧欠你們良多。龍兒已然應允，我心中也不願辜負你們一片痴心。”
“三位若是同意，我願意迎娶你們。”
程英微微屈膝，輕聲道︰
“楊大哥，我不求榮華富貴，只求能伴在你身側便足矣。”
陸無雙眼眶一下子就濕了，嘴上依舊改不了那副脾氣，卻掩不住歡喜︰
“傻蛋，你可不許說話不算數！若是日後敢欺負我們，我定要跟你拼命！”
完顏萍也輕輕斂衽，聲音輕柔︰
“楊大哥，我只求安穩度日，不會擾了龍姑娘的地位。”
楊飛見事情已然談妥，心中放下一樁心事，開口說道︰“既然大家都心意已決，那便擇個吉日，行納娶之禮。”
“至于郭家那邊郭芙一事……”
“我會親自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