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瑶不是普通的苗子。
她是有能力凭一己之力，撕开西方科技封锁网的怪物。
“老王，咱们拿什么留人？”罗成文声音发颤。
“人家随便拔根汗毛，都比咱们一年的教研经费粗。”
陈建国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咱们生科院那台破离心机，还是12年前的版本。
人家随便一个中型公司的设备都要比我们先进，咱们拿什么拼？”
王校长端着保温杯，水早凉了。
“拼不过也得拼。”他把传真拍在桌子上，站起身往外走。
“去生科院！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清华的地盘上抢人！”
生科院三楼，项目组实验室。
排气扇嗡嗡作响。
江梦瑶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
第五批复杂基因数据的清洗，已经到了关键收尾阶段。
“赵明轩，三号节点数据溢出，切断重连。”
江梦瑶敲下回车键，头也没回。
赵明轩眼底全是血丝，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为了省下超算的配额，他们把能在工作站跑的预处理数据全揽了下来。
几台老旧的工作站超负荷运转，机箱外壳已经变得十分烫手。
要不是在机箱旁边额外加了几台外置风扇散热，这些工作站怕是都能因温度过高死机。
李雪琴又给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浓茶，强撑着眼皮盯监控曲线。
四个人连轴转了快三十个小时，全凭一口气吊着。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争吵声。
“你们不能进去！这是学校的机密项目组，如果想见相关人员必须提前预约！”
外事办刘主任焦急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
“刘主任，通融一下，豪威尔教授大老远从美国飞过来，时间很宝贵的。这是促进中美学术交流的好事！”另一个略显谄媚的中文男声响起。
江梦瑶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视线依旧锁在屏幕上。
砰的一声。
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一股蛮力推开。
门锁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明轩四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两名西装革履的外国男人大步走进来。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鹰钩鼻，蓝眼睛，头发梳的十分整齐。
他身后跟着个提公文包的年轻助理。
清华外语系的一个副教授满脸堆笑的跟在旁边，还在不停的给外事办刘主任使眼色。
刘主任气的脸色铁青，拦在前面，却被那名年轻助理毫不客气的拨开。
换做普通人，刘主任此刻恐怕早就发飙了。
眼前这两人全都不是普通人，要是他反应过于激烈，说不好还会引起什么外交纠纷。
豪威尔教授无视了屋里难闻的泡面味和机箱散热的焦糊味。
他的目光越过赵明轩等人，直接锁定在主控台前那个穿着灰色羽绒的背影上。
看到女孩的样子，豪威尔教授暗暗倒吸了一口气。
太年轻了！
虽然看过资料，但亲眼看到这个大一女生，豪威尔眼底还是闪过抹难以置信。
江梦瑶敲完最后一行指令，按下回车。
进度条稳稳卡在100%。
她推开椅子转过身，视线扫过门口这群不速之客。
“江同学，这位是哈佛大学医学院的豪威尔教授。”外语系副教授赶紧上前一步，语气里透着讨好。
“豪威尔教授看了你的论文，连夜坐专机过来的。”
江梦瑶靠在桌沿上，没接话，眼神很冷。
豪威尔走上前，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哒哒作响。
他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
对付这种落后地区的穷学生，他有绝对的自信。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烫金的文件，直接拍在江梦瑶面前的桌子上。
“江小姐，你的才华留在这个破旧的实验室里，是对科学的亵渎。”
豪威尔用流利的英语开口，语速很快，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哈佛医学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全额奖学金，本硕博连读免试。”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美利坚为你提供独立的顶级实验室，只要项目有需要，国际上所有顶尖的设备都随你挑。”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
“第三，每年一百万美金的科研经费。
只要能够按时出相关的科研成果，这100万美金的支配权全在你手里！
另外，只要你需要可以随时调用全美排名前三的超级计算机。
要知道美利坚的超级计算机性能，可是甩了华国一大截。”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赵明轩张着嘴，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带过国家级课题，为了十万块钱的经费，他陪着导师给企业老板敬酒，喝的胃出血。
现在，对方开口就是100万美金。
要知道这年头美金和夏国币的兑换比例可是1:8。
在国内，一年能有100万夏国币的项目组多不多，就更别说100万美金的项目组了。
李雪琴神色也有些呆滞。
她想读博，自然是了解过相关情况的。
哈佛全奖，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
国内一年能拿到哈佛全额奖学金的人数，恐怕不会超过20人！
要是有人给她许诺全额奖学金，还是保送哈佛，她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就直接答应了。
王芳和张燕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一百万美金。
无限制科研经费。
全美排名前三的超算特权。
这几个词语重重砸在他们这群平时连买几百块钱试剂都要精打细算的研究生心头。
2000年的国内，多少院士熬白了头，一辈子的科研经费加起来，都不够这一百万美金的零头。
更别提独立实验室和超算特权。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把金山银山直接砸脸。
外语系副教授咽了口唾沫，眼睛里全是嫉妒。
他拼死拼活搞外交，连个访问学者的名额都拿不到，人家直接把哈佛的底牌全翻出来了。
豪威尔看着江梦瑶，嘴角上扬。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没有哪个发展中国家的学生，能拒绝这种一步登天的诱惑。
相差几十倍的收入差距，但凡这些学生有点追求都不会拒绝。
江梦瑶低头看着桌上那份烫金的文件。
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豪威尔双手压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蓝眼睛盯着眼前的女孩。
他给出的条件，足以买下国内任何一个顶尖学者的忠诚。
旁边的年轻助理史密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神态里透着习惯性的傲慢。
走廊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校长、罗成文和陈建国三个老头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冲到三楼。
外事办刘主任正被挤在门边，满脸焦急，双手用力扒着门框，却不敢强行把人拉出来。
王校长刚要往里进，豪威尔那句一百万美金和全美排名前三的超算特权刚好穿透半开的门板，砸进他的耳朵里。
老校长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他身后的罗成文和陈建国也停住了。
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就这么站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脸色煞白。
心直直的沉到了谷底。
王校长感觉喉咙发干，嘴里全是苦味。
他太清楚国内的底子有多薄。
为了给江梦瑶凑出曙光1000每个月十个小时的配额，他豁出老脸，去中科院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拿清华以后的配额做担保，签了一堆军令状。
可人家呢？开口就是全美前三的超算随便用。
陈建国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生科院那台当宝贝一样供着的离心机，是国外淘汰了十二年的旧货。
每次开机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烧了轴承。
他们拿什么跟哈佛拼？
拿什么留住这个能改变中国生物计算格局的天才？
一种极度强烈的无力感和心酸情绪，紧紧勒住几个老教授的心脏。
实验室里，只有机箱风扇高负荷运转的轰鸣声。
江梦瑶依旧没出声。
史密斯看着这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女孩，眼底闪过抹轻蔑。
他跟过很多次跨国招募，太了解这些落后地区学者的心理。
不说话，往往不是拒绝，而是在等更高的价码。
他觉得这个大一新生太贪了。
不过他也明白，能解开流形折叠猜想的超级大脑，值得这个价。
史密斯上前一步，用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开口。
“江小姐，夏国的科研环境太糟糕了。
设备陈旧，经费紧缺，论资排辈严重。
你就算有再好的想法，在这里也找不到能验证它的机器。”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补充协议，拍在桌上。
“科学无国界。
我们哈佛也有不少来自夏国的留学生，甚至有一部分教授也是来自夏国。
他们在哈佛都得到了很好的成长和发展！
请相信我！江同学，哈佛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史密斯语速加快。
“如果你觉得刚才的条件不够，美利坚还可以为你提供更多。
我们可以把你的父母一起接过去，直接发放最高级别的绿卡。
在波士顿富人区，你会拥有一套带草坪的独栋别墅。”
他双手抱胸，抛出最后的诱饵。
“一旦你的模型在哈佛的实验室里出了成果，你还能获得相关生物医药公司的原始股份。
江小姐，这可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留在国内，你能干嘛？浪费自己的大好时光和天赋吗？”
赵明轩坐在旁边的工位上，键盘上的手彻底僵住了。
绿卡，别墅，公司股份。
李雪琴死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桌沿。
她太渴望去外面看看了，可这种级别的条件，连梦里都不敢想。
只要点个头，阶层直接跨越。
外语系副教授站在墙角，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替江梦瑶签了那份协议。
江梦瑶靠在椅背上，视线从那份烫金文件上移开，落在史密斯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
别墅？股份？
江梦瑶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资本家的套路。
这些东西听起来唬人，其实全是附带对赌协议的空头支票。
只要她去了美国，一旦模型跑不通，或者成果被他们榨干，这些所谓的股份和别墅随时能被收回。
资本家从来不做慈善，他们只吸血。
斩杀线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有利用价值你就是座上宾，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那昨天才在你面前卑躬屈膝的资本，隔天就能把你扫地出门。
面对这些丰厚的条件，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江梦瑶收回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她比史密斯矮了一个头，但站在那里，气场却把对面的两个美国人压的死死的。
“科学确实无国界。”
江梦瑶看着史密斯，语气冷冽且坚定。
“但科学家有。”
这句话一出，整个实验室安静的连风扇声都显得刺耳。
江梦瑶伸手把那份烫金的文件推回桌子边缘。
“夏国科研确实穷，设备确实落后。
连跑个普通数据都要掐着表算时间。”
她语气没有起伏，平静陈述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正因为落后，才更需要有人留下来把她建设的更好，而不是想着怎么逃去更好的地方！”
她看着豪威尔那双蓝眼睛。
门外。
王校长僵在半空的脚，重重的踩在了地上。
他眼眶红了，鼻腔里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
罗成文转过头，看着走廊斑驳的墙皮，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陈建国更是背过身去，用粗糙的手背用力的抹着眼睛。
在这个出国热潮最疯狂、人才流失最严重的年代。
他们见过太多天之骄子，拿着国家补贴的奖学金，头也不回的飞往大洋彼岸。
八十年代初送出去的那批留学生，国家勒紧裤腰带给他们凑外汇，结果回来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剩下的全留在了国外的实验室里，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他们见过太多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苗子，为了国外的高薪工作，甘愿去给白人老板打杂。
他们没法怪那些学生，因为国内真的穷，真的给不了好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