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王校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的裤腿生风，“按普通会议办！我去安排。他们爱来不来，来了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林正平拿着江梦瑶交底的筹码，踩着车的油门一路飙回办公大楼。
几小时后，一份盖着红印的正式回复函，通过内部通道，分别送达四国驻华大使馆。
回复函措辞规范，挑不出半点礼仪的毛病，但每一句都立场鲜明。
“鉴于江梦瑶女士身负重要项目攻坚重任，近期无法安排出境事宜。”
“我方一贯秉持科学无国界之精神，对贵方渴望交流的迫切心情表示理解。”
“现定于下月十号，在清华大学校内举办第一届泛用性基因预测模型研讨会。我方愿提供场地与学术支持。各位专家学者的往返机票及在华食宿费用，请予以自理。”
负责对接的高级参赞盯着手里的传真件，眼皮狂跳。
现在倒好，直接反客为主，让全世界最顶尖的专家自己掏路费来听课。
最绝的是，他们还不能拒绝。要是不去，阻碍人类医疗进步的帽子岂不是直接扣在他们头上了？
参赞把传真件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
太平洋彼岸，华盛顿政客们的办公桌和华尔街财团的顶层会议室，同步收到了这份回复函。
纽约，曼哈顿中心。
强生财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财团负责人理查德森脸色铁青。
他抓起桌上厚达两百页的风险评估报告，用力甩了出去。
两百多页纸哗啦啦在半空全散开了，到处都是，直接砸在对面几个高管脸上。
“狂妄！不知死活！”理查德森扯松脖子上的真丝领带，拳头砸的胡桃木桌面咚咚作响，“一个发展中国家，居然敢向美利坚的科技霸权挑衅！他们以为搞出一个算法，就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
屏幕上，辉瑞、诺华几家医药巨头的负责人正在视频连线。
“必须联合抵制！”辉瑞代表冷笑，眼神里透着狠戾，“通知商务部，启动巴统协议最高级别封锁。我们要让这破研讨会连一台实验仪器都租不到。让她的模型烂在那个落后的实验室里！”
“没错，只要我们都不去，这个所谓的研讨会就是一个国际笑话。”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资本家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个未曾谋面的十八岁女孩。
双开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的，是强生的首席科学家戴维斯，他顶着几天没洗的鸡窝头，连白大褂都没脱，两眼发红，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他手里死死攥着几张打满图表的数据纸。
“抵制？你们脑子里装的全是化粪池里的沼气吗？”
戴维斯根本不管在座的都是顶头上司，把数据纸拍在理查德森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曲线图！”他指着一道断崖式下跌的红线，“如果不去参会，一旦竞争对手，哪怕是个小药企提前拿到模型的底层授权。”
戴维斯双手撑在桌上，逼近理查德森的脸。
“半年。只要六个月时间。强生引以为傲的基因测序成本就会比他们高出整整二十倍！我们的新药研发周期会被彻底拖死，一点活路都没有！”
“到那时候，你们手里的股票就会变成废纸，你们全都要排着队去跳华尔街的楼！”
会议室里刚才还嚣张的叫骂声直接卡在嗓子眼里，戛然而止，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屏幕里那几个刚才还喊着要封锁的巨头负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理查德森盯着那张数据图表，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他很想掏出枪把这个顶撞他的科学家毙了，但他更清楚，对方说的是不可反驳的事实。
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资本引以为傲的壁垒根本不堪一击，什么都不是。
理查德森咬着牙，把满腔的屈辱咽回肚子里。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沙哑。
“秘书处。给我订机票。飞bJ。头等舱。”
与华尔街财团的憋屈截然不同，全球学术界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
政客们的施压和资本的算计，在这些只认科学真理的学术泰斗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
两个年过五旬的数学系老教授，为了争夺唯一一个由学校公费报销的参会名额，在院长办公室里争的面红耳赤，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麻省理工生物信息实验室。
系主任直接把辞职信拍在校长桌上。
如果不批假去夏国，他明天就去波士顿街头卖热狗。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能把庞杂基因数据通过拓扑流形完美降维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整个欧美的学术圈为了几张飞往夏国的机票，用尽了浑身解数。
视线切回北京。
清华大学内部，研讨会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折磨人的阶段。
外事办刘主任拿着一叠住宿安排表，愁的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
他一路小跑冲进王校长的办公室。
“校长，这真不行啊。”
刘主任把表格摊在办公桌上，指着上面一长串闪瞎眼的名字。
“麻省理工的理查德教授，哈佛的斯蒂文森，强生亚洲区总裁，辉瑞的首席执行官……”
他报名字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名单上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身价都抵的上咱们大半个hd区了。把他们全安排在后街那个对外酒店？那个对外酒店的环境虽然比普通酒店好了不少，但比那些五星级酒店还是差太远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说咱们清华连起码的待客之道都没有啊！”
王校长端着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沫子。
他想起江梦瑶那天在实验室里冷硬的语气。
“江同学交代了，按普通学术会议的标准办。普通酒店怎么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间对外酒店的星级也就三星吧？”
“可是校长，这可是外宾……”
“外宾也是来当学生的。”
王校长把茶缸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以前咱们出去求他们教点东西，睡地下室、吃冷面包的日子还少吗？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爱住不住，嫌条件差，出门左转自己去订五星级酒店，咱们还不给报销！”
刘主任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拿着表格灰溜溜的走了。
五天后，首都国际机场。
出站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平时只能在顶级科学期刊封面上见到的大佬，或者在财富杂志上露脸的企业高管，全都一窝蜂的挤在一块，扎堆从接机口走出来。
以往这些人去哪个国家，接机口绝对是豪车列阵、鲜花铺路，高级别的官员作陪。
今天，迎接他们的是四辆普通至极的进口大巴车。
在国内，那当然属于最好的一批大巴，这四台奔驰。
但眼前来赴会的都是各个药企的高管以及顶尖学者，对于让大巴来接他们，显然是非常不满的。
一些不在意的学者，放好行李后，纷纷上车。
至于那些不愿意自降身价的，则直接叫上旁边的计程车赶往清华。
车子在拥挤的三环路上走走停停，硬生生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清华附近的那所对外酒店。
车门一开，参会人员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那些头发花白的学术泰斗们，连行李箱都没管，直接冲向穿着红马甲的清华接待人员。
“同学，江的实验室在哪里？”
一个来自牛津的数学家抓住学生的胳膊，用急促的英语连比划带说。
“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那台跑出完整模型的计算机到底是什么配置？算力有多大？”
他们眼神里全是狂热，根本不在乎眼前的酒店到底是几星级。
毕竟，他们这次来可不是为了享受的，而是为了学术交流。
另一边。
几个财团的代表和医药巨头的高管，看着眼前这间普通酒店，脸黑透了，难看的要命。
对外酒店的环境并不算差，但和豪华沾不上一点边。
强生财团的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胖子，穿着一身定制西装。
看着大厅的环境，白人胖子脸上满是愤怒的神色。
要知道，他年薪可是有几十万美金的，平时出入都是豪车，住的都是高档五星级酒店。
哪里见过眼前这种勉强达到三星级的普通酒店？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拎起手里那只价值一万美金的行李箱。
砰！
重重砸在前台的接待桌上。
巨响让整个大厅嗡嗡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视线都刷的集中了过来。
前台负责登记的，是外语系大三的一个女生志愿者。
小姑娘吓的往后躲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一摞登记表散落在桌面上。
“这就是你们夏国的接待外宾的标准？！”
白人胖子伸出粗短手指，几乎快戳到女生的鼻尖，英语语速极快，吐沫星子乱飞。
“没有专属门童，没有红毯，甚至连个像样的中央空调都没有。你们这是在侮辱美利坚的体面。”
他鄙夷的环顾四周，鼻孔里喷出粗气，声音大的整个一楼都能听见。
“这种环境，连我们家庄园里养猪的猪圈都不如。一群不懂礼数的野蛮人。”
周围几个财团代表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轻蔑和赞同显而易见。
他们就是想借机发难，把之前在外交上吃的瘪，全都在这群底层接待人员身上找回来。
接待台后。
志愿者名叫袁晓丽，本身就是因为英语口语出色，而且还是学生会成员，才被叫来这边帮忙接待。
她英语特别好，把胖子嘴里每一个刻薄羞辱的单词都听的明明白白。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中性笔，塑料笔杆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白印。
她很想抓起桌上的登记本，狠狠砸在这个傲慢白人的脸上，指着大门让他滚出去。
可是她不能。
出发前，院里的领导开了三次会，千叮咛万嘱咐。
这次是国际级别的外事活动，事关国家形象。
接待人员代表的是清华，是夏国，无论遇到什么委屈，绝对不能和外宾起冲突。
袁晓丽紧紧咬着下嘴唇。
牙齿嵌进肉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眼底憋的泛起一圈红痕，水光在睫毛里打转。
硬生生把那股想要骂人的冲动咽下喉咙，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职业微笑。
“先生！误会！都是误会！”
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外事办刘主任满头大汗的跑进来，皮鞋踩在光滑的瓷砖上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连气都顾不上喘，直接冲到前台，习惯性的弯下腰，脸上扯出讨好的笑意。
他结结巴巴的连声道歉，抬手擦着额头的汗水。
“实在抱歉，这位先生。我们接待工作没做好。经费……我们有经费，马上给各位协调市中心的五星豪华饭店，请不要生气。”
强生代表一看这架势，刚才那点借题发挥的心虚全没了，鼻孔几乎翘到天上。
“协调？”胖子冷哼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们强生财团的时间很宝贵。刚才这个前台的态度严重伤害了体面。不仅接下来的酒店费用要你们全包，你们夏领导，必须亲自过来，给我当面道歉！”
冷眼看戏的停下脚步，是周围那些医药巨头的代表，他们原本还有几个觉得胖子闹的太难看。
辉瑞的高管站在人群后排，西装扣子解开，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他们心里都算着一笔账。
夏国人搞出了那个要命的基因模型，现在把他们叫到这破地方开会，摆明了是要拿捏授权条件。
只要今天能借强生这头蠢猪的手，把气焰打压下去，逼他们低头认错，接下来的专利谈判，主动权岂不是又回到了华尔街手里？
“道歉……”刘主任拿手帕擦汗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发白。
他只是个外事办的主任，哪有权利去请领导过来给一个外宾赔不是。
可是不答应，这帮洋人要是借机闹出事故，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这位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代表校方……”刘主任还在试图弯腰妥协。
“无需道歉，立刻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