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達站通訊器紅燈閃到第七下時，李寒打開千面面具的聲線模擬。
他沒有少尉完整記憶，卻有雷達站值班記錄和此前截獲的海軍暗語規律。
渡邊弘樹那邊在等人工暗碼，不是為了听一串死數字，而是確認回答者的口音、節奏和反問格式。
李寒看著牆上掛鐘，按下通話鍵。
“高崖一號，海風偏北，潮聲二級，回波干淨。”
通訊器那頭靜了半秒。
渡邊弘樹的聲音傳來，“補充暗句。”
李寒掃過值班記錄上每次確認後的批注。
有的寫“燈塔無影”。
有的寫“夜鷗未歸”。
這不是固定暗碼，是當天暗句輪換。
他把此前長波中截獲的海軍短語重組，聲音壓成值班少尉的語調。
“黑礁無燈，白浪不報。”
渡邊弘樹沒有立刻說話。
雷達站里只剩設備轉動聲。
地上的少尉瞪大眼，滿臉不信。
通訊器終于傳來一句，“保持三分鐘確認，發現異常先報我，不準自作主張。”
李寒平靜回道︰“明白。”
通話斷開。
少尉的臉灰了。
李寒一槍結束他的命，隨後從雷達站取走值班記錄、巡邏口令牌和備用通訊表。
他沒有炸雷達站。
雷達站活著，鳴淵島才會繼續以為外層正常。
李寒沿高崖內側排水道下行，目鏡鎖定地下潛艇塢位置。
塢門在島體北側深灣下方，外層是厚重鋼閘，內側接地下鐵路和維修平台。
正門有三道授權。
第一道是守備指揮室遠程放行。
第二道是潛艇塢機械鑰匙。
第三道是熱源識別交叉網。
渡邊很清楚李寒會殺人、會偽裝、會破門，所以他沒把入口設成單點漏洞。
塢門外的坡道布滿重火力陷阱。
兩側岩壁里藏著機槍堡，上方有噴火管，地面壓力板連著水雷改裝炸藥。
一旦有人從正門闖入，通道會變成絞肉槽。
李寒趴在一處排水口後，看著塢門防線。
三輛裝甲車停在坡道口，車燈熄著，車內士兵戴著耳機等命令。
他們不是普通守軍。
這些人是渡邊從海軍陸戰隊里挑出來的親信。
渡邊若守住鳴淵島，功勞會寫在他的名字上；他們也會跟著調去本土，脫離這片隨時被炮擊滅口的島。
渡邊若失敗，他們會被大本營一起沉進海里。
所以他們守得很死。
李寒沒有踫坡道。
他取出xm109，瞄準潛艇塢上方一處通風管道蓋。
那地方直通維修層排氣井，直徑不寬，里面有三道防鼠網和一台舊式排風扇。
第一發穿甲榴彈打碎外層岩蓋。
第二發轟開防鼠網連接栓。
第三發打斷排風扇軸承外殼。
爆炸聲被海浪和地下設備聲吞掉大半。
坡道守軍只听見山體里悶了一下。
軍曹立刻拿電話請示，“北側坡道听到震動，請求檢查通風系統。”
渡邊弘樹在指揮室里盯著雷達屏幕，外環全是綠色。
他心里仍不踏實。
“派兩個人看，不準離開火力區。”
兩名工兵拿著燈走向通風檢修口。
他們剛抬頭，一根鋼絲從黑洞里落下，纏住第一個人的脖子猛地一收。
第二個工兵舉槍，消音槍聲先一步打穿面罩。
李寒從排氣井滑入潛艇塢上層盲區。
下方巨大的地下空間展開。
海水被鋼閘隔開，三座潛艇泊位並列，燈光慘白，維修架層層疊疊。
三艘潛艇停在塢內。
最左側伊七十一號外殼完整，艙口打開，周圍有裝彈車和防化兵。
中間伊七十二號漆得很新，熱源少得異常。
右側伊七十三號被帆布遮住半身，周圍堆著炸藥箱和引爆線。
目鏡一層層掃過。
兩艘是空殼誘餌。
外殼里沒有完整動力艙，沒有魚雷管，沒有真正海龍彈裝載架。
空殼周圍堆滿高爆炸藥，連維修平台下方都埋著破片雷。
真正能出海的只有最左側伊七十一號。
渡邊把潛艇塢做成局中局。
如果李寒沖向三艘潛艇，熱源陷阱會鎖定他，空殼潛艇會連同塢內炸藥一起起爆。
同時，真潛艇能借混亂出閘。
“挺會擺。”
李寒從維修層陰影里移動，手掌按住一根動力管線。
機械主宰順著電纜、引爆線、機槍塔伺服電機和泊位控制台鋪開。
他沒有剪線。
剪線會觸發備用引爆。
他把炸藥線路重新編組，將起爆反饋假接回渡邊指揮室，把真正引爆端反接到防御機槍塔動力線路。
一旦渡邊按下起爆，炸的不是潛艇周圍炸藥，而是他自己的機槍塔供彈倉和防線能源節點。
李寒又鎖死空殼潛艇底部推進器，把兩艘誘餌設成待命狀態。
這些空殼沒法遠航，但能在短距離內沖出水道。
足夠了。
潛艇塢監控室里，一個操作兵忽然看見熱成像屏幕上閃過微弱影子。
他揉了揉眼，再看時又沒有了。
“剛才上層管道有熱源。”
旁邊士官猛地站起，“報守備官！”
渡邊弘樹接到報告時，心髒猛跳了一下。
外環雷達正常。
水听器正常。
高崖一號剛剛回報碼正常。
可塢內上層出現熱源。
正常到這種程度，反而有鬼。
渡邊抓起電話，“封閉潛艇塢，所有閘門落鎖，熱源交叉網全開！”
警報聲驟然響徹地下空間。
鋼閘落下。
潛艇塢正門鎖死。
坡道重火力轉入自動模式。
李寒站在維修層橫梁上，看著紅燈亮起。
渡邊弘樹在指揮室咆哮，“引爆二號、三號誘餌泊位，把他炸死在里面！”
副官看著控制台，“守備官，真潛艇還在一號泊位。”
“先炸誘餌，伊七十一號抗得住沖擊！”
“可是維修兵還在塢內！”
渡邊轉頭盯著他，眼里全是血絲，“他們不死，幽靈就會上來殺我們，你替他們死？”
副官臉色慘白，不敢再說。
渡邊按下起爆器。
控制台燈亮了。
爆炸卻沒有在誘餌潛艇旁發生。
潛艇塢兩側機槍塔突然炸開，供彈倉連環殉爆，自動火力點噴出火球，守軍被自己的鋼片和彈藥箱掃倒一片。
二號泊位上方的噴火管反向噴進控制箱，三號泊位電纜橋整段炸斷。
渡邊弘樹愣住。
他又按了兩次。
沒有用。
起爆器只讓塢內防御系統繼續炸自己的骨頭。
李寒從橫梁躍下，幽靈的嘆息在警報聲里輕輕開火。
維修平台上的守軍一個個倒下。
防化兵想沖向真潛艇艙口，被他打穿膝蓋，再補一槍。
潛艇塢內亂成一團。
渡邊弘樹滿頭汗，瘋狂按著起爆器，聲音已經變調，“為什麼不炸？為什麼！”
他身後的地下指揮室外，傳來那把標志性消音雙槍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