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嘯谷每月初都有換防。
這條規律寫在松本金庫里的時間表上，紙角還蓋著第九兵器部的紅章。
換防部隊負責帶煤炭、帶糧、帶新監工，再押走成品彈和死亡勞工名冊。
李寒本來已經可以離開。
但他翻到時間表最後一頁時，看見今日下午標注著“黑田聯隊進谷接防”。
一支日軍聯隊，配戰車，帶工兵，任務是接收風嘯谷並把剩余賬冊轉送後方。
李寒不想在這里多耗半天。
也不想讓這群人再接管任何東西。
于是他給高爐留下了禮物。
風嘯谷外，黑田聯隊沿山路開進。
聯隊長黑田信夫坐在裝甲指揮車里，臉上滿是不耐煩。
他不喜歡給兵工廠當護衛。
前線軍官看不起後方守廠兵，覺得這些人只會吃回扣、打勞工、寫漂亮報告。
可黑田也知道，風嘯谷油水厚。
這次換防名義上是接收工廠，實際是替第九兵器部收拾爛賬。
只要賬冊到手，松本分他的那一份黃金不會少。
“牛角灘失聯，烏燈嶺也沒回信，松本那老狐狸不會跑了吧？”
副官小聲問。
黑田冷哼。
“他敢跑，就把他吊在高爐上烤。”
車隊後方，煤炭車、彈藥車、兩輛輕戰車和三門山炮緩慢壓過雷區邊緣。
他們很快發現不對。
谷口暗堡沒人回應。
雷區警示牌還在，探頭還在，可哨兵沒了。
黑田臉色沉了下來。
“進戰斗隊形。”
士兵散開，戰車前壓，工兵小隊檢查地雷。
工兵很快喊道︰“聯隊長，雷區被拆過，起爆箱沒了，很多雷管被拔走！”
黑田心里一涼。
能無聲拆掉五公里雷區的人，名字只有一個。
他強壓恐懼。
“加速進谷，松本可能還在里面！”
他想得很清楚。
如果幽靈還在，聯隊集結火力能打一場。
如果幽靈已經走了，那就趕快搶救賬冊和設備。
至少要保住一部分東西，給上面交差。
風嘯谷鐵門敞開。
里面沒有槍聲，沒有機器轟鳴，只有高爐火光在空洞山腹里跳動。
第一批士兵端槍沖入廠區。
很快，所有人都停在原地。
空了。
倉庫空了。
彈藥庫空了。
鋼錠庫空了。
火藥庫空了。
連履帶線上的螺絲都被拆掉大半。
一個士兵站在原本堆滿炮彈箱的庫房里，茫然說道︰“這地方被耗子搬家了？”
旁邊軍曹一巴掌抽過去。
“閉嘴！”
可他自己也快崩了。
這不是燒毀，也不是炸毀。
這是被搬空。
黑田信夫走進主廠區，整張臉從鐵青變成慘白。
他一腳踢開松本辦公室門，看見桌上那枚發黑寬永通寶。
紙條壓在下面。
“貨已收，爐還熱。”
黑田讀完，後背汗毛全豎起來。
他猛地回頭看向高爐。
十二座高爐還在燃燒，爐體表面溫度高得嚇人，排氣閥卻沒有蒸汽噴出。
旁邊壓力表指針穩穩停在安全區。
太穩了。
穩得假。
黑田終于吼出聲。
“退出去！全員退出去！”
士兵們還沒反應過來。
機械主宰留下的延時鎖在這一刻解開。
十二座高爐內部壓力同時越過臨界點。
爐底c4先炸。
爆炸撕開爐膛，積壓的高溫氣體和鋼水從裂口噴出，整座山腹被火光填滿。
第一座高爐炸開時，靠近爐台的一百多名日軍直接消失在白熱浪潮里。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連續爆裂，鋼水沿地面沖過，槍、皮靴、骨頭都沒留下完整形狀。
黑田信夫轉身狂奔。
他只跑出三步。
頭頂鋼梁被沖擊波掀斷，砸穿裝甲指揮車，也把他半截身體壓進碎石里。
他還活著幾秒，听見整個聯隊在山洞里慘叫。
戰車被鋼水包住，油箱爆燃。
山炮彈藥車殉爆。
煤炭車被沖擊波推翻，堵死谷口內道。
最後兩座高爐同時炸開時，風嘯谷山體向外噴出赤紅煙柱。
遠處山路上，李寒坐在溪邊石頭上，正用清水洗風衣上的灰。
他沒有回頭。
目鏡里，風嘯谷熱源一片片熄滅。
系統提示跳出。
【擊殺日軍換防聯隊有效戰斗人員︰2136人。】
【摧毀戰車兩輛、山炮三門、補給車隊一支。】
【利用敵方兵工設施達成大規模殲滅，獎勵積分︰。】
【特殊戰術成就︰幽靈的葬禮。】
【獎勵積分︰。】
李寒把風衣擰干，隨手披回肩上。
風嘯谷方向還在爆炸。
那座吞金、吞鋼、吞人的毒瘤，連換防部隊一起被埋進山腹。
南京派遣軍總司令部收到電報時，已經是傍晚。
值班參謀沖進會議室，臉白得嚇人。
“風嘯谷失守，工廠被搬空，換防聯隊進谷後全滅。”
司令官 俊六正在看地圖，手里的古董花瓶剛拿起來準備賞玩。
他听到“搬空”兩個字時，還以為自己听錯了。
“炸毀？”
參謀抖著聲音。
“不，是搬空，隨後高爐爆炸，黑田聯隊全滅。”
花瓶砸在地上。
碎瓷飛了一地。
會議室里沒人敢說話。
俊六盯著電文，額角青筋跳動。
“一個人，搬空一座兵工廠，又用爐子吃掉一個聯隊？”
情報課長低頭不敢看他。
“各地監听確認，牛角灘、烏燈嶺、風嘯谷都留下了寬永通寶，手法一致。”
俊六的臉色陰得嚇人。
他不是怕死一個聯隊。
他怕的是後方所有秘密設施都變成幽靈的糧倉和陷阱。
“危險等級改為滅國級。”
情報課長抬頭，聲音發干。
“閣下，這個等級此前只用于國家級戰爭風險。”
俊六一腳踹翻椅子。
“那你告訴我，誰能擋他？”
沒人回答。
屋內只剩電台噪音。
幾十公里外，溪水邊。
李寒把繳獲的風嘯谷密圖攤在石頭上。
圖上有一條細線從風嘯谷延伸向北，盡頭標著一個不起眼的村名。
隱鴉村。
旁邊批注寫著︰幽靈獵殺特訓營，甲級保密，外表民村。
李寒盯著這個名字，拿起發黑寬永通寶在圖角壓了一下。
“獵殺我？”
他收起地圖，跨上K-1。
“那我去看看，誰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