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蟹島在東南外海的黑潮邊緣，遠離主航道，也遠離所有普通漁船敢靠近的水域。
日軍海軍把它叫作遠洋死角，因為地圖上這片海域風高浪急，暗礁密布，外人進來就會迷航。
可在海軍內部，這里還有另一個名字。
最終轉運庫。
黑潮、海龍、毒劑三線資料都要經過這里，燃油、彈藥、艦艇零件和深潛設備也在這里中轉。
島上北坡修著三座大型對空雷達，鋼架天線高高豎起，雷達室外牆涂著海軍灰。
雷達站守備少佐飯島直人坐在主站里，面前擺著清酒和烤魚。
他不是前線將領，而是海軍技術派出身，靠巨蟹島雷達站吃飯。
只要這三座雷達還亮著，他就能向聯合艦隊證明，巨蟹島沒有漏洞。
巨蟹島的油庫和彈藥庫是海軍命根子，飯島的軍功、津貼、晉升全綁在這座島上。
幽靈若毀了這里，他不只要死，飯島家在長崎軍工廠拿到的訂單也會被追回。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幽靈別來。
也比任何人都害怕幽靈真來。
雷達兵森田盯著屏幕，嘴里哼著軍歌，旁邊的下士給他倒酒。
森田笑道︰“少佐，您說的沒錯，這套雷達連海鳥都躲不過。”
飯島端起酒盞，臉上帶著酒意，“幽靈再厲害，也得有影子，有回波，有發動機噪聲。”
另一個雷達兵拍著胸口道︰“只要他敢靠近二十公里，警報會先替我們喊出來。”
飯島滿意地點頭，轉身看向牆上的巨蟹島防御圖。
三座雷達呈三角布置，互相補盲，海面上還有監听浮標和巡邏艇。
島南是油庫，島西是彈藥碼頭，島心地下是通訊掩體。
飯島為了這套防線寫過十一份報告，每份都說巨蟹島能擋住任何空襲。
遠處海面上，Ad-1“末日戰車”貼著黑夜飛行。
李寒坐在駕駛艙里，戰術目鏡接入機載系統，巨蟹島輪廓在視野里一點點清晰。
系統界面上，光學隱身模塊和雷達隱身模塊同時開啟。
“靜默巡航。”
冷核裂變引擎的噪聲被壓到極低，機體外層涂層吞掉雷達波，黑色三角翼貼著海面掠過。
高度十米。
浪尖幾次被氣流壓平，海水向兩側翻開。
李寒沒有急著爬升。
日軍花了大錢修雷達，他當然要讓他們看個寂寞。
巨蟹島主雷達室內，屏幕平靜得可笑。
森田晃著酒盞，得意道︰“看，連雜波都干淨，這海面今晚安全得很。”
飯島剛要說話，窗外的防風玻璃突然震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雷達站上方的夜空被一道黑影壓過。
黑色三角翼從主站頭頂無聲滑過，機腹幾乎擦著雷達天線。
巨大的氣流卷起屋頂鐵皮，主天線被掀得偏轉半圈，鋼架發出刺耳扭曲聲。
森田手里的酒盞飛了出去，清酒灑了滿屏幕。
他抬頭看見那架戰機掠過窗前，整個人從椅子上翻倒，嘴里喊出來的聲音都變調了。
“飛機！飛機在頭頂！”
飯島撲到屏幕前，雷達上仍然干淨。
沒有回波。
沒有警報。
沒有標記。
他臉色瞬間慘白，抓起電話怒吼︰“北二站，報告空情！”
電話里沒有聲音。
只有死掉的電流聲。
李寒在掠過主雷達站前，已經用機械主宰順著外部通訊線切斷了山頂電話網。
北二雷達站的線路被接進假負載，東坡備用電纜被燒成黑線。
三個雷達站互相看不見，也互相叫不醒。
主站外的哨兵連滾帶爬沖向警報器，手剛摸到搖柄，幽靈的嘆息從駕駛艙側窗探出。
輕響過後，哨兵栽倒在警報架下。
李寒沒有降落。
Ad-1繞著山頂低空切過，機翼氣流再次掃過副雷達天線。
第二座天線從底座脫開，砸進旁邊油桶堆，幾個維修兵被鋼架壓在下面慘叫。
北二站里，一個技術兵看著雷達屏，嘴唇發白。
他明明听到了頭頂破風聲，屏幕卻沒有任何東西。
這比看到敵機更嚇人。
他沖向電話，電話听筒里傳來李寒的日語︰“別搖了，電話下班了。”
技術兵手一抖，听筒砸在地上。
東坡站的雷達兵還沒弄清狀況，Ad-1已經從他們窗外擦過。
黑色機腹壓住整扇窗，強風把門板掀飛，牆上的“絕對探測”標語被卷出窗外。
一個雷達兵趴在地上，嘴里只剩亂叫︰“他怎麼沒在屏幕上，怎麼會沒有！”
飯島沖出主站，抬頭看著夜空里重新隱入黑暗的Ad-1，酒勁全部化成冷汗。
他終于明白，自己吹上天的雷達在幽靈面前只是三根會轉的鐵架。
島下海灣里，幾艘巡邏艇還在慢慢轉圈。
艇長收到山頂燈光錯亂，以為雷達站在做夜間校準。
遠在外海的東南亞日軍聯合艦隊旗艦“霧島丸”上，司令長谷川清正站在艦橋里看海圖。
長谷川不是不知道幽靈的威脅，但他掌握艦隊補給線多年，自認為海軍和陸軍那些廢物不同。
他在軍令部有人，在船廠有股份，巨蟹島油庫每月過賬都能讓他家族多出一筆錢。
巨蟹島若出事，聯合艦隊少半個月燃油，他長谷川的臉會被東京踩在地上。
所以他公開宣稱，巨蟹島是“鐵鑄補給線”。
參謀在旁邊奉承道︰“司令官，三座大型雷達加巡邏艇，幽靈若敢飛來，會被提前發現。”
長谷川端著咖啡，笑得很輕松，“陸軍怕他，我們海軍不用怕一個陸地幽靈。”
艦橋里有人跟著笑。
沒人知道巨蟹島山頂三座雷達已經全部變成廢鐵。
也沒人知道，李寒正在切入島內最低空航線。
巨蟹島油庫區有十六個大型儲油罐，罐體埋入半山，外側用水泥牆和防爆壕隔開。
油庫守軍還在按正常流程巡邏。
南坡警戒哨看見天空有黑影壓來，第一反應是自己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黑影已經懸在油庫上方。
沒有螺旋槳聲。
沒有發動機咆哮。
只有巨大的壓迫感落在頭頂。
哨兵張嘴想喊，喉嚨里卡住了。
Ad-1在油庫正上方進入懸停姿態，機腹武器艙緩緩打開。
李寒低頭看著下方整齊排列的儲油罐，目鏡自動標出燃油管線、泵房、電閘和防火閥。
“門開了。”
駕駛艙里，帝王的咆哮接入武器槽，六根槍管開始預熱旋轉。
地面上，油庫警報終于被人用手搖響。
刺耳鈴聲撕開夜色。
巨蟹島守軍從營房里驚醒，很多人連褲子都沒系好就往外跑。
飯島直人站在山頂，遠遠看見油庫上空那架黑色戰機，整張臉徹底沒了人色。
他想給聯合艦隊發警報，通訊室卻一片死寂。
被他吹噓到天上的雷達防線，連一句求救都送不出去。
Ad-1機腹下，武器艙完全打開。
李寒手指按上火控。
“巨蟹島，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