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發電機組車間高達數十米。
鋼梁、蒸汽管道、傳動軸和吊裝軌道交錯分布。
六台巨型汽輪機仍在運轉，轉子高速旋轉，沉悶轟鳴壓住了外面的槍聲和警鈴。
控制台前站著十幾名日軍守衛。
他們看見李寒走進車間，先是愣住，隨後舉槍射擊。
子彈打在李寒周圍的設備上，火星和金屬碎片不斷飛濺。
李寒沒有理會這些人。
他穿過控制台前方，雙手按在主控面板上。
機械主宰順著線路進入整座發電系統。
第一台機組的冷卻水泵開始減速。
第二台機組的冷卻水閥門自行關閉。
第三台機組的壓力表快速上升。
控制室內，一名工程師看著儀表盤，臉色變得慘白。
“冷卻水循環出問題了！”
“二號機組溫度在升！”
“主泵為什麼在反向運轉！”
另一名工程師沖到手動閥門旁邊。
“切換備用泵！”
他剛轉動閥輪，閥門內部就傳來刺耳摩擦。
閥輪徹底卡死。
不只是這一處。
車間內所有冷卻水閥門都被機械主宰鎖住。
有的閥芯向內咬死。
有的連接桿被強行頂住。
還有的水泵被逆向驅動，開始把冷卻水從機組中抽離。
藤原啟介帶著一批憲兵沖進車間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看見李寒站在主控台前，也看見儀表盤上的紅色警報不斷亮起。
藤原啟介眼前發黑。
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火電廠的汽輪機不是普通機器。
它們依靠高溫蒸汽推動轉子，再由冷卻水維持運行溫度。
一旦冷卻水循環中斷，設備會在短時間內過熱。
軸承燒毀、轉子變形、蒸汽管線超壓。
如果再疊加爆炸，整台機組都會變成巨大的炸彈。
“殺了他！”
藤原啟介嘶聲吼道。
“馬上殺了他！”
憲兵端起機槍，朝李寒掃射。
子彈打在李寒背後，沒能阻止他操作控制台。
李寒抬起右手。
控制室兩側的鋼制隔斷門同時落下。
藤原啟介和憲兵被隔在外面。
他們沖到門前，用槍托砸門，用機槍掃射鎖扣。
厚重鋼門毫無反應。
“開門！”
藤原啟介掏出手槍，對著門縫連續射擊。
“李寒，你毀掉這里，東都會死很多人！”
李寒沒有回頭。
“你們炸別人電廠的時候，也說過這句話？”
控制台上的數據顯示，二號機組溫度已經突破警戒線。
三號機組的蒸汽壓力持續上升。
四號機組的冷卻循環被完全逆轉，冷卻水開始倒灌進廢液回收管。
幾名工程師還留在控制室里。
他們看著不斷跳動的紅色儀表，全都失去血色。
一名年紀較大的工程師沖到李寒面前。
“你不能這樣做！”
“這里有六台機組！”
“爆炸會毀掉周圍輸電網，東都的醫院、鐵路和民用供水都會受影響！”
李寒看了他一眼。
“你們的軍工廠、地下指揮所和防空網也靠這里供電。”
老工程師的臉頰抽動。
“我只是工程師。”
“我沒拿過槍。”
李寒指向控制台上方的供電分區圖。
“東都防疫部隊、兵工廠、鐵路軍運線、天照密宮外圍節點。”
“這些線路都是你們接上的。”
工程師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能說出一句話。
李寒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人甩到一旁。
“出去。”
工程師跌坐在地，連滾帶爬沖向側門。
其他幾名工程師也跟著逃離控制台。
李寒沒有殺這些人。
他要毀掉的是支撐戰爭機器的能源核心。
車間北側，藤原啟介正在帶人強行破門。
他知道，只靠槍打不穿這道隔斷門。
于是他命令憲兵去拿爆破工具。
可火電廠已經斷電，吊裝設備和運輸軌道大半失效。
爆破器材存放在外圍軍械庫，來回至少需要十幾分鐘。
藤原啟介沒有十幾分鐘。
他盯著鋼門，眼中全是血絲。
這座火電廠是藤原家族數十年的根基。
煤礦、運輸、設備、軍方合同、海外資金，每一筆利益都與這里糾纏在一起。
電廠一毀，藤原家族不僅會失去財產。
那些依靠電廠吃飯的軍工企業、軍部官員和財閥代表，也會把他撕碎。
“少將！”
一名副官沖過來。
“東都大本營發來命令，要求我們不惜代價恢復供電！”
藤原啟介奪過通訊器。
“告訴他們，李寒已經進入主機組控制區！”
通訊器另一端沉默了數秒。
隨後傳來冷硬聲音。
“藤原少將，守不住火電廠，你就和火電廠一起埋進去。”
通訊中斷。
藤原啟介握著通訊器，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大本營已經放棄了他。
現在他只剩一個選擇。
拖住李寒。
哪怕把自己和整個電廠一起炸掉，也不能讓這個幽靈輕易離開。
“打開備用蒸汽管！”
藤原啟介轉身吼道。
“把所有蒸汽壓力導向主機組控制區！”
副官臉色大變。
“少將，那會讓整座車間變成高溫蒸汽室！”
“里面還有我們的人！”
藤原啟介拔出手槍，對準副官。
“執行命令！”
副官不敢再說，帶著人沖向備用管道。
李寒的目鏡里，外圍管線出現異常熱源變化。
大量高溫蒸汽正朝主機組車間匯集。
藤原啟介想用蒸汽逼他離開控制區。
可這條命令反而讓李寒省了不少事。
他抬起手，機械主宰順著備用蒸汽管反向侵入。
閥門剛剛打開，便被系統強制鎖死在最大流量。
高溫蒸汽沒有進入控制區。
它們全部灌入已經失去冷卻的二號和三號機組。
管道震顫越來越劇烈。
接縫處噴出白色蒸汽。
機組外殼開始泛紅。
“溫度突破八百！”
“二號機組軸承熔毀！”
“三號機組轉子偏移！”
“停機！”
“快停機！”
控制室外，工程師們圍著手動斷路裝置不斷操作。
可李寒已經接管了所有停機程序。
任何指令都會被系統駁回。
任何想要關閉的閥門都會重新開啟。
藤原啟介听著不斷傳來的報告，臉上終于露出絕望。
他後退幾步，撞在牆上。
“為什麼會這樣……”
李寒從隨身空間取出一枚溫壓彈。
溫壓彈被他放在二號機組核心轉子附近。
這里是機組的承力節點。
一旦爆炸，失控的蒸汽壓力會從內部撕開整套設備。
李寒又放置第二枚溫壓彈。
第三枚。
三台核心機組全部被標記。
藤原啟介終于帶著爆破兵撞開了側邊檢修門。
他沖入車間時，看見李寒正在安放炸彈。
“住手！”
藤原啟介舉槍射擊。
李寒轉身看著他。
“藤原家靠這里賺了多少？”
藤原啟介的手槍微微顫抖。
“你不懂！”
“帝國需要工業，需要電力，需要軍隊！”
“沒有這些，日本就會被踩進泥里！”
李寒抬手一槍。
藤原啟介右腿被打穿，整個人跪倒在地。
“你們把別人踩進泥里時，沒想過這句話。”
藤原啟介捂著傷口，想要繼續爬向控制台。
李寒沒有再看他。
機組溫度已經接近臨界點。
他按下溫壓彈遙控器。
“該停了。”
第一枚溫壓彈爆炸。
二號機組內部噴出熾白火焰。
轉子、軸承和傳動結構被高溫撕開，巨大的外殼向外鼓起。
緊接著，高溫蒸汽從破裂管線中噴出。
第二枚溫壓彈在三號機組核心位置爆炸。
沖擊波穿過失控蒸汽，整個車間的鋼梁都在震顫。
第三枚溫壓彈引爆時，四號機組的冷卻水系統逆流沖進高溫爐體。
水汽遇到高溫金屬後產生超壓爆炸。
一聲巨響撕開夜空。
主發電機組車間的屋頂被掀飛。
燃燒的金屬部件沖上高空，砸落在煤場、鐵路和廠區道路上。
高壓蒸汽與火焰從破裂的機組中噴出。
周圍守軍被沖擊掀翻。
藤原啟介趴在地上，抬頭看著自己守了多年的電廠變成火海。
他還想爬。
一塊燒紅的金屬板從上方砸落。
火焰吞沒了他的身體。
主機組爆炸後，連接東都核心區的主電纜開始連環過載。
一座座輸電塔冒出電火花。
電纜斷裂墜地。
遠處城區最後幾片亮光，也在這一刻熄滅。
東都的大半天空，失去了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