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日，一整夜，噶達渾都無心睡眠……
壞消息接二連三地不斷傳遞而來，雖然都是南面三旗建奴的散兵游勇，卻也側面證實了圖爾格他們戰敗的消息為真。
直到三更天的時候，同樣未曾入眠的巴普來報，言說“對面明軍陣地上燈火驟然，喊殺聲此起彼伏，似在戰斗”。
噶達渾不敢怠慢，他立刻點了五百精騎隨行，親自出營查探，果然對面明軍陣地確如巴普所言那般，燈火閃爍不定，忽東忽西，忽明忽暗，且喊殺聲也是此伏彼起，似遠似近，飄忽不定。
雖然可以斷定明軍陣地上，確實有如在激烈戰斗一般，可情況不明之下，噶達渾也不敢輕舉妄動，以免中了明軍的陰毒奸計。
忽然，巴普指著不遠處大喊︰“固山老爺，好像瓖紅旗的兵馬……”
“哪里……？”噶達渾急切追問著。
巴普立刻指給他看︰“老爺，就在那邊，是瓖紅旗無疑啦。”
噶達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見黑暗中似有一隊人馬奔來，借著微弱月光隱約可見確是身著紅色衣甲。
“老爺，咱上去接應嗎？”巴普急問道。
“不急，瓖紅旗已經沖過來啦，咱們再瞧瞧後面有無追兵。”
對面明軍陣地上的喊殺聲逐漸減弱，且燈火也陸續穩定了下來，喧鬧的景象慢慢停歇了下來，一切似乎預示著那邊的戰斗已近尾聲。
噶達渾忽然抬手一揮︰“巴普領一百騎，去那邊接應正紅旗勇士；古歹領一百騎去左面接應……”
…………
“他娘的，圖爾格個傻逼玩意毀了咱們吶。”
才一見面，布顏代還沒來得及述說自己被圍困這許久的苦楚，就先罵起圖爾格來，更是一股腦將醋莊兵敗的過錯也順勢全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憑什麼？
難道布顏代就不怕圖爾格來與他對質的�。 br />
說一句實在話，布顏代他還真就一點也不怕，因為他的部將親眼看到圖爾格被明軍團團圍住，斷無虎口逃生之可能。
而且，也正是因為圖爾格吸引了明軍的注意力，他布顏代才有機會從醋莊逃出生天，留下這一條狗命存活下去。
但布顏代卻並未對圖爾格表現出感激之情，反而趁機將髒水一盆一盆地都扣在了圖爾格的頭上——反正你已經成了明狗的俘虜，倒不如將醋莊失敗的罪責也一起擔下來吧！
噶達渾原本奉圖爾格的命令前來解醋莊之圍，但猛攻數日，損失不小，卻偏偏未得寸進，如今順著布顏代的話頭正好將責任也全都推給圖爾格。
“布顏代，空口無憑可不好冤枉了圖爾格固山啊！”
布顏代身上的衣甲破爛了好幾處，他滿是塵土的干裂大手一把拉住噶達渾，擠出幾滴眼淚來，用滿是哀怨的語氣說著︰“圖爾格意氣用事，剛愎自用，方致今日之敗，其罪難逃，我要到奉命大將軍和天可汗跟前告他去。”
他說這話的同時有意識地拽了拽噶達渾的手臂，又道︰“噶達渾，你意如何？”
“布顏代固山，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且先回了大營再談。”
他二人分別上了戰馬，並轡而行，直往噶達渾的正紅旗大營緩緩奔去……
…………
“布顏代老哥，正紅旗才出來這點人馬麼？”
“哎……”布顏代聞言深深嘆息了一聲，才接著說道︰“明狗猖獗得很啊，不知從何處聚來這許多兵馬，還有他娘的很能打的樣子，先殺敗了圖爾格跟伊勒這仨貨的兵馬。
接著又四面圍緊了我駐扎的醋莊，連夜急攻不止，我曾勸說圖爾格趁著明狗合圍未成之機，向北邊突圍來尋你的瓖紅旗，合兵再戰。
可怎想到圖爾格這個傻東西固持己見，剛愎自用，完全听不得我等的話，坐等明狗破了醋莊，失了突圍良機，他終是命喪明狗之手，也害得我瓖紅旗損失過半啊。”
“圖爾格死啦？”
噶達渾雖然看上去只是隨口一問，可布顏代卻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扭過頭來對著噶達渾重重點了點頭，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著︰“就算沒死，也成了明狗的俘虜。”
“啊！”噶達渾故作驚訝神情，疑問道︰“你何不救他？”
“你咋知我沒救？”布顏代的一句反問，讓噶達渾啞口無言。
“圖爾格被明狗俘獲，可是你親眼所見？”
布顏代沒好氣地瞪了噶達渾一眼，似乎對他這等看似審問的態度十分不滿，卻仍舊耐著性子回答了他︰“我旗中甲喇額真烏岱親眼看到的……”
他轉回頭來看著前方，任由胯下戰馬自己緩行，而他則似乎陷入回憶之中……
“圖爾格不听我的勸，他剛愎自用，非要死守醋莊，以待援軍，可等到明狗破開莊子時，卻又不與我等通氣，自己個兒領著瓖白旗先跑啦。
瓖白旗雖然悍勇，卻沒能突破明狗的堵截，這或許就是他固持己見、意氣用事的報應了吧！”
噶達渾可沒心思听他回憶，立刻出言問道︰“那甲喇烏岱現在何處？”
布顏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詭詐的笑意，隨即大喝一聲︰“叫烏岱過來。”
幾聲喝令傳遞，便即听到馬蹄急速踏地聲音傳來，一名健碩的騎士帶著滿身塵土奔馳而來，在布顏代戰馬後面不遠處停下，抱拳稟道︰“固山，您叫我。”
布顏代隨手一指，道︰“噶達渾固山有話問你。”
烏岱立刻抱拳行禮︰“瓖紅旗甲喇額真烏岱，見過噶達渾固山老爺。”
噶達渾可不想與他客套，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親見圖爾格被明狗俘去啦？”
“回噶達渾固山話，烏岱沒有親見圖爾格固山被明狗俘去。”
就在噶達渾皺眉之際，烏岱又繼續說道︰“烏岱看到圖爾格固山不到二百人，被近千明狗團團圍困，只恨當時烏岱身邊只有不到十騎勇士，無力救圖爾格固山脫困，請噶達渾固山責罰我吧！”
噶達渾不語，只是策在戰馬上任由戰馬緩緩前行，似乎在思索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