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b国之后，云萱没停。她把A国周边的国家挨个走了一遍，每到一处，先炸基地，再开全域扩音，拿A国话从头到尾骂一通，骂完掉头就走。
第三个国家的时候，陆漫已经趴桌上笑得直捶桌面。
“我不行了，她骂到人家总统秃头了！”
到第五个，一个老参谋扶着额头叹气。
“这姑娘骂人的逻辑比我们写作战报告还严密。”
后座那三个人，反应都不一样。
周铮缩在后头，嘴里嘟囔了句“又来了”，那口气听着吧，已经不惊讶了，纯粹就是认了。
宋磊脸上那表情从震惊一点一点变成服气，倒也干脆。
最惨的是陈野，每次云萱骂出点新花样来，他就得赶紧换个方向扭头看窗外，憋笑憋得脸都僵了，生怕被前面那位姑奶奶逮个正着。
墨子辰一路没怎么说话，就是隔一阵偏头看一眼。
看云萱骂人时手也跟着比划，看她骂完了自己咧着嘴笑，看她说“证据链闭环”时眼睛都在放光。
每次看的时间都不长，但比以前次数多了不少。
十四个爆破点，一个一个炸过来。
最后一处硝烟散干净的时候，影麟的声音响起：“已进入扶桑岛领空。”
车厢里那点热乎气一下子散了。
周铮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了。宋磊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了。陈野嘴角那点笑也没了。三个人谁也没跟谁商量，但都齐刷刷坐直了。
指挥中心那边刚才还闹腾着，这会儿也一下子静了。
陆漫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手也还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几个老参谋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先开口。
主帅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停了好一会儿都没动：“扶桑……”
这两个字从主帅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云萱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刚才还又笑又闹的，这会儿像被人拿抹布擦过一遍似的，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回她没有像之前那样飞低了去骂人，而是让影麟拔升飞行高度，一直升到扶桑岛正上方的万米高空才停。
“影麟，四枚卫制飞弹，东南西北四个角。只震慑，不伤人。”
“四枚飞弹已锁定，发射准备完毕。”
“发射。”
四道白光从车底射出去，拖着尾焰切开云层，精准地落在四个方位上。
整座岛的一半国土在震波里往下塌，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进来。
没有一个平民伤亡。
落点影麟事先计算过，每一枚都避开了人口密集的地方。碎的是地基和楼板，没碰人命。
指挥中心有人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四个角震没了半座岛，一条人命都没伤着，这活干的……”
说完没人接话。
云萱没走。
影麟就悬在那儿，黑色的车身卡在云层中间一动不动。
周围安静得不像话，后座那三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指挥中心那边也没了声。
云萱这时候开始唱歌了。
歌声从低处升起来，开头挺轻的，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往下坠。
“山河破碎骨未寒，先辈血染碧海间。长风万里送忠魂，铁骨铮铮守故园。今日残岛沉海底，来年青冢立云端。后人莫忘前人恨，此去泉台路不远。”
唱到最后一句，尾音往上扬了一下拖得很长，在云层之间来回荡。
墨子辰的手扣在扶手上，指节咔咔作响。
他看着云萱仰头望向窗外的侧脸，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睫毛上，细碎地闪着。
她没哭，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眼泪更让人说不出口。
周铮的眼眶红了一圈，盯着窗外转不开。
宋磊低着头，手背快速的在眼角蹭了一下。
陈野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也不知道疼不疼。
指挥中心那头，陆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抹眼泪了：“她才二十岁啊。”
几个老参谋眼眶也红着。
主帅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云萱唱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跟着动了动，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一首歌唱完，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云萱低头看着底下那半座正在沉进海里的岛，半天没动。
最后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很沉了：“先辈们，晚辈把仇给你们报了。你们放心走吧。”
指挥中心里有人哑着嗓子说了句话。
“这姑娘还记着先辈的仇。现在年轻一辈里好多人都忘了这茬了。”
另一个接了一句：“还有人记得，那就值了。”
墨子辰看着云萱。她坐在驾驶座上，肩膀塌着，刚才唱歌时那股子劲儿卸了，整个人像空了一块。他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云萱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后背挺直了。
“走吧，回家。”
影麟掉转方向朝大夏飞去。
车厢里的气氛比刚才沉重不少。
后座三个人没有再小声说话，都望着窗外的云层。
指挥中心那边的声音也少了，偶尔有人冒一句，也都压得很低。
墨子辰又看了云萱一眼。
她虽然还在笑，但那个弧度比之前小了不少。
他默默伸手把中控面板上的灯光调暗了一些。
云萱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打了个哈欠，往座椅里缩了缩。
“困了，先眯一会。”
眼睛刚闭上不到两分钟。
云萱就猛地坐直了，整个人从缩着的状态一下弹起来。
墨子辰条件反射地把手搭上腰间，后座三个人也跟着绷紧了脊背。
然后车里的人都看见中控屏亮了，来电显示：老爹。
影麟欠揍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飘出来，多少有点看热闹的意思：“呦～现在对老爹的电话都有预判了！”
云萱刚才那点凝重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完了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老爹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我干的事肯定让他知道了！三十个亿呀！我该怎么跟他解释？！”
“影麟影麟！快救我狗命！老爹的夺命电话来了！你快救我狗命呀！”云萱拼命拍着中控台，希望影麟能救她于水火。
影麟沉默了一秒。
“主人，我是人工智能，请不要把我当成人工智障使用，谢谢。”
后座三个人彻底憋不住了。
周铮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宋磊把脸埋进手心，耳朵都在抖。陈野仰头靠着座椅，嘴咬得死紧，但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挤出了两滴泪。
副驾上的墨子辰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在那研究自己的手指。
指挥中心那边沉闷的气氛被云萱的迷之操作一下子打散了。
陆漫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影麟都嫌弃她了！‘不要把我当人工智障’，我要笑死了。”
旁边参谋也跟着笑：“刚才还在唱战歌呢，一看来电显示直接怂成这德行，这个反差够我记一辈子的。哈哈！”
云萱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扫了一圈车里。
“你们谁都别出声。”
又看了一眼车里的摄像头：“尤其是指挥部，一句都别说。你们那边掉根针我这边都能听见。”
指挥中心一下子就被人锁喉了。
有人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们昨天到现在说的话……都听见了？”
“听见了。一字不差。”
“那我们夸你的也听见了？”
“嗯，听见了。谢谢夸奖。”
主帅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无奈和威严。
“行了，该丢脸的都丢完了，别再吱声了。”
云萱缩在驾驶座里嘀嘀咕咕。
“你们信不信我爹这电话，我只要一接，他第一句话绝对就是——”她清了清嗓子，学一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腔调，“你个死丫头！败家子！你拿老子的钱干啥了！”
学得跟真的一样。
学完她自己先缩了缩脖子，往座椅里又陷了两寸。被自己吓到了都。
后座，宋磊犹犹豫豫地接话：“不至于吧……”
云萱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还年轻”四个字。
墨子辰又看了她一眼。
唱战歌时那个神情、说“先辈们放心走吧”时的那个语气，和现在缩在座椅里怕她老爹骂的这模样，反差大得跟两个人似的。
他眼底有笑意泛上来，但笑意的底下压着一层其他的东西，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
中控屏上的来电还在闪。
云萱把手伸过去，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抖了两下缩回来，再伸出去又缩回来。
来回三趟，最后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牙一咬，一狠心按了下去。
按下去的瞬间整个人缩进座椅里，脑袋往领口里埋。
中控屏上的通话计时开始跳动。
00：00……
00：01……
车厢里所有人屏着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