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麟!”云萱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你到底知道什么?赶紧说!”
影麟又安静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是的,一个AI系统叹了口气,语气罕见地正经。
“是凤凰说的。”
云萱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没反应上来。
“凤凰?什么情况?你怎么跟凤凰联系上了?”
影麟带着点被盘问的无奈:“凤凰来找过你,只是你还没觉醒。凤凰等不到你,就跟我聊上了。”
云萱挑了下眉,心里的震惊还没压下去:“凤凰来找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你可能是没感觉到。”影麟努力组织措辞,“因为你的气息没有恢复。”
云萱皱紧眉:“什么气息?到底什么意思?”
影麟沉默了几秒,开口:“这些事情你后面会知道,凤凰不让我跟你说。但是前世,我可以先给你放一段。剩下的等你自己去想起来。”
指挥中心。
“凤凰?什么凤凰?”
“她说的是凤凰?云萱跟凤凰有什么关系?还有‘觉醒’‘气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身份了吧。”
“影麟说‘前世’,它要放前世的画面?”
墨子辰坐在后排雅座上,目光一直落在云萱身上。他什么都没说,但握着吉他琴颈的手更紧了。
云萱靠在钢琴边,声音有点发紧:“放。”
中控大屏亮了。
画面不是全息投影,像一幅褪色的古画,带着旧时光的颗粒感和昏黄的光。
灵堂。
白幡低垂,长明灯的火苗细弱地摇着,把满室的白映成惨淡的金。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张檀木大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一身玄色战甲,面色如纸,双目紧阖,胸口已经没有起伏了。
是墨子辰。
灵堂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一身大红嫁衣的女人坐在床边。
她就那么坐着,不哭也不动。红衣映着白幡,像雪地里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指挥中心。
“那是……云萱?穿嫁衣的云萱?”
“床上躺的是墨子辰?他受了重伤?”
“灵堂……这是灵堂……”
画面里,一个副将快步走进来,铠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单膝跪地:
“王妃,属下来报,王爷是被敌军伏击,重伤失血,且剑上有毒。王爷是为了掩护属下撤退,独自断后。属下无能,未能护王爷周全,请王妃降罪!”
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砰的一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
云萱目光一直落在床上的墨子辰脸上。
“起来吧。”
副将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云萱站起身,红衣拖过地面。她走到灵堂门口,环视了一圈院子里跪着的仆从侍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王府的人,都散了吧。”
没有人动。
“我说,散了。”
没有人敢再留,一个接一个地起身,无声地退出了院子。副将最后看了她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也退了出去。
灵堂里只剩下了她。
云萱走到床边,从墨子辰的手中抽出那柄长剑。他的手指已经僵了,她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生怕弄疼他。
剑出鞘,寒光照亮了她红衣上的暗纹。
她抬起左手朝身后的暗处招了招。
四道人影无声地走了出来。都是平日里替她梳洗打扮的丫鬟,此刻一身利落的黑衣,束发,腰佩短刃,眼神冷厉。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五个人,转身走进了夜色。
画面跳转。
一夜之间,四国尽灭。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那八个字像八把刀,钉在每个人的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画面再跳转。
天光初亮。
五个人回来了。
满身血污。
云萱走在最前面,红嫁衣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发髻散了,头发黏在脸上,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暗红的印子。四个丫鬟跟在她身后,同样的狼狈,同样的沉默。
五个人穿过空无一人的王府,走进灵堂。
云萱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墨子辰的脸。他依旧是那个样子,面色如纸,双目紧阖,像是睡着了。
云萱弯腰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出了一根红绳。
那根红绳被他攥在掌心里,却终究没能等到给它系上的人。
云萱把红绳绕在自己手腕上,一边绕,一边轻声开口:
“王爷,您说好的来娶妾身,可您却没有回来。”
她嘴角弯了弯,那个笑比哭还让人心碎。
“不过没关系,妾身给您报了仇。”
红绳一圈。
“臣妾灭了四国。”
红绳两圈。
“连只鸡都没有留下。”
红绳三圈。缠得死死的,险些嵌进肉里。
指挥中心。
“红绳……她扣了三圈……”
“灭了四国,连只鸡都没留,这是怎样的恨和爱……”
“她穿嫁衣去屠城,回来坐在他灵前系红绳……”
画面里,云萱刚系完第三圈,一道虚影凭空闪现。
虚影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周身有微弱的光。语气高高在上,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淡漠:
“值得吗?”
云萱眼中一瞬间爆出的怒火几乎要把灵堂的白幡点燃。
“滚!”
她站了起来,浑身血污,红绳缠腕,嫁衣如血,像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战神。
“若不是你们插手,我与他这一世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的声音在灵堂里炸开,长明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白幡猎猎作响。
“下一世若是再敢插手——”
她往前迈了一步,直直逼向那道虚影,眼中只有滔天的杀意:
“本尊一定杀穿天界。不信你试试。”
虚影一颤,消失了。
指挥中心。
“杀穿天界……本尊……她自称本尊?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天界……插手……所以他们前世的悲剧是天界造成的?”
灵堂又安静了。
云萱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慢慢平息。
她弯腰把墨子辰抱了起来。他比她高出那么多,她却抱得稳稳当当,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也像这世上只剩下了这一件事值得她用力。
她把他放进早已经准备好的檀木棺材里,然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躺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脸。红绳缠着的手腕搭在他的胸口,嫁衣铺展开来,像给棺材铺了一层红毯。
云萱嘴角溢出鲜血。
画面消散。
屏幕暗了。
指挥中心。
“她躺进了棺材里……嘴角流血……她是跟着他一起……”
“灭了四国报仇,然后同棺而亡。云萱竟然为了墨子辰屠了四个国家……”
“前世她为了他连命都不要,这一世从碰面就开始设局,她每一世都在主动,每一世都不放手。”
车厢内。
云萱脸色发白的站在钢琴旁。
她被那段画面吓到了。准确的说是被那个“自己”的手段吓到。屠四国这种事,前世能做,不代表她想让这一世的墨子辰看见。
她往后退了一步。
后腰撞上了架子鼓的边沿,发出一声轻响。腿都撞疼了,但她顾不上,踉跄着又退了半步。
她看向墨子辰,连连摆手:
“不是我不是我!”
墨子辰微微一愣。
云萱眼睛里满是慌乱。那种慌,和战场上判若两人。
震慑南欧的时候她没怕过,在敌军上空放烟花的时候她没怕过,追敌机入海的时候她没怕过。但这会儿她怕得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屠过城!真的不是我!我没有那么凶残的!你相信我!”
指挥中心众人先是一愣。
“云萱居然怕了?而且,她怕的不是别的,她怕墨团长嫌她凶残!哈哈哈哈哈哈!”
“震慑南欧的时候面不改色,敌军上空放烟花谈笑风生,结果看到前世自己屠了四国,慌了!”
“她在跟墨团长解释‘我没有那么凶残’。小姐,你前世屠了四个国家啊。”
“这说明她在乎他的看法啊,在乎到失态。”
后座三人端着茶杯,表情微妙。陈野小声对宋磊说:“她刚才说‘不是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宋磊默默点了点头。周铮喝了一口茶,看向墨子辰,欲言又止。
墨子辰放下吉他,走到云萱面前,她还在摆手,嘴里还在说“真的不是我”。
他一把将她揽入了怀里。
云萱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墨子辰一个字都没有说,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云萱的头顶,把“失而复得”的她牢牢地箍在怀里。
前世她为他屠了四国,同棺而亡。
他什么都不记得,但那个画面刻进了他的骨头里。他不需要想起,只需要看见。
过了很久。
影麟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主人,凤凰说了。”
云萱没有从墨子辰怀里出来:“说。”
“天帝当时敢欺辱你们、贬你们下界,是因为凤凰不在。凤凰回去迟了。”
“你那一世结束之后,神魂杀上了天界,废了天帝。然后转生到了这一世。红线你们扣了三圈。”
云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这一世的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影麟最后说:“凤凰还说,它已经稳住了天界,也派人守着你的九重天。等你和神君归位。”
指挥中心。
“九重天?神君?”
“所以她是九重天的主人,墨子辰是天界的神君,两人被天帝贬下凡间?”
“难怪她说‘杀穿天界’,她真的有那个实力。前世杀上天界,废了天帝,她到底有多强?”
云萱从墨子辰怀里退出来,转身走回驾驶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钢琴和架子鼓无声地降了下去,地板合拢,灯光从幽蓝变回了正常的暖白。车厢又变回了那个简洁的内饰。
墨子辰也坐回了副驾驶,沉默地看着前方。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车窗外,京市的灯光已经近了。
别墅区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云萱按了一个按钮,车身就从悬浮的飞行形态变回了那辆黑色跑车。引擎声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了跑车特有的轰鸣,轮胎碾过石板路,朝着别墅区深处驶去。
指挥中心还在议论。
“所以云萱是九重天的主人,墨团长是天界的神君?前世被天帝贬下凡,她杀上天界废了天帝,转生到这一世又遇上了。”
“红线扣了三圈,三圈代表三世。这一世是第三世。他们归位之后,天界要变天了吧?”
云萱和墨子辰都没有接话。
后座三人端着已经凉了的茶,大气都不敢出。
云萱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云萱开口了。
“影麟,起草一份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前世今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所有看到过那段画面的人,必须签署。”
影麟没有废话:“收到,主人。协议已生成,正在推送至九区指挥部所有终端。”
指挥中心。
“保密协议,最高级别……”
“也是,前世今生、九重天、神君这些事要是传出去。”
“别说传出去,光是被普通人知道,就够引发恐慌了。”
“签,必须签,我第一个签。谁不签谁傻子,这种秘密知道了是福也是祸。”
不到两分钟,影麟反馈:“主人,九区指挥部全员已签署,包括后勤和外围值班人员,共20人。”
云萱点了下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对着通讯频道问了一句:
“主帅。”
被点到名的主帅一激灵:“在!”
“可有直接接管雷鹰旅的想法?”
主帅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去!一定去!”
“你们都知道了我的秘密,不把你们收到手下,多少还是不放心。”
指挥中心众人的欢呼声几乎要把通讯频道掀翻,连平时最沉稳的技术员都在拍桌子。
云萱伸手在中控屏上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老大,这么晚了什么事?”
云萱:“将京市九区指挥部20个人,全部调到雷鹰旅。全都从卫区参谋的职位降到旅参谋。”
对面笔尖沙沙的声音停了:“……你要那么多参谋干嘛?你要接手雷鹰旅?”
云萱:“上面让我再培养一支部队,像你们一样的。”
对面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整整八个度,激动得像中了彩票: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这样的话就又有一批将官出现了!你知道我们这批人当年——”
“让你办事,”云萱打断他,“赶紧去。”
“好好好,这就办。”对面的声音慢下来,带着一丝疑惑,“老大,为什么突然想收这些人?为什么选定的是他们?”
云萱:“他们知道了我的秘密。”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对面那人带着点被背叛的悲愤和不可置信:
“啥?!”
“老大!我跟了你快10年了!快10年了!我都不知道你的秘密!你——他们才跟你认识几天呀?就知道你的秘密了?!”
“10年啊!10年!我给你端茶倒水跑腿办事,风里来雨里去,连你喜欢吃什么都背得滚瓜烂熟,结果你的秘密告诉了一群认识没几天的人?!”对面简直酸成了柠檬精。
云萱:“赶紧干活去。”
对面:“……好吧好吧。”
对面委屈得像被主人踹了一脚的狗,拖着尾巴认了命。
指挥中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跟了她10年都不知道她的秘密,我们认识一天半就知道了。那个语气,酸得我牙都倒了。”
“10年……他跟了云萱10年啊……结果被一群新人截胡了。我突然觉得知道秘密是一种荣幸,也是一种危险。难怪她要我们签保密协议。”
对面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酸味还没散尽,但已经开始处理正事了:
“那……他们的卫衔等级保留吗?”
云萱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保留。他们都是拿命拼下来的,不能因为跟了我就降他们的卫衔等级。只是职位名称降一级,卫衔等级不降,待遇不降。”
对面的酸味终于收了,声音变得郑重:“收到。卫衔等级保留,职位降一级,卫衔和待遇不变,这就办。”
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又热闹了起来。
“她保下了我们的职级!”
“位衔等级不降,待遇不降,只是职位名称从卫区级变成旅级。拿命拼下来的位衔她不肯降,她真的在替我们想。”
“而且卫衔等级不降,待遇不降,这意味着我们拿的还是卫区参谋的风险津贴和工资标准,但人在旅里。”
“等于高配低就,钱多事少级别高,还有将官带着训练。”
两分钟后,指挥部的电话响了。
主帅接起来,听了十几秒,脸色从紧张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他挂了电话,对着全场宣布:
“正式调令。九区指挥部所有人编入雷鹰旅,必须听从接手人安排,否则后果自负。卫衔等级不降,职位全从卫区等级改为旅级。”
指挥中心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编入了!正式编入了!位衔等级保住了!她一个电话就保住了我们所有人的级别!”
“听从接手人安排,接手人就是云萱吧?”
“必须是啊!她要接管雷鹰旅!”
作战参谋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酸了10年的声音,笑着说:“跟了云萱10年都不知道她的秘密,我们倒是先知道了,以后见了那个人可得客气点,别刺激人家。”
又是一阵笑。
跑车拐进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
后座三人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那栋在夜色中渐渐显露轮廓的英式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