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十二分,隔壁旅宿舍二樓最里面那間房的燈亮了。
雲萱盯著白牆發了三秒的呆,起身進了衛生間。
冷水拍上臉,雲萱清醒了點兒。
鏡子里映出一張素面朝天的臉。
黑發披散著,眼楮還有點沒睡醒的模糊。
今天結婚。
她深吸一口氣,擰上水龍頭。
五點四十推門走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了四個人。
寸頭靠在對面牆上,手里端著一碗捂得嚴嚴實實的粥。看見她出來,立馬站直了,笑著說道︰“頭兒,先吃點。”
旁邊的人遞溫水,另一個把干淨外套搭在手臂上,幾個人分工明確,一看就是提前商量好的。
雲萱接過粥喝了兩口,就被引進隔壁臨時征用的化妝間。
桌上擺了一排沒拆封的瓶瓶罐罐。
一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站起來,朝著雲萱鞠了個躬,恭敬道︰“頭兒,久等了。”
雲萱坐下之後閉上眼楮,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一通操作。
化妝師的手法很輕,一層一層往上描。
雲萱五官本就生的冷艷,稍微修飾一下,把眉眼間的銳利壓下去了幾分,多了種她自己看了都別扭的柔。
寸頭站旁邊看了兩眼,嘴比腦子快︰“頭兒,你臉紅了……”
話沒說完,旁邊的人一肘子拐過來,正中肋下。
寸頭悶哼一聲,捂著肋骨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化妝師抿著嘴角沒敢笑,手上動作更輕了幾分。
雲萱睜開眼,從鏡子里掃了寸頭一眼沒說話。但耳尖確實紅了。
六點整,妝化好了。
雲萱站起身,走到衣架前。
衣架上掛著一套剪裁利落的墨色制服。
長靴、束腰、肩後一襲及膝的披風,從領口到袖口每一道縫線都收得干干淨淨。
但制服上面沒有任何身份標識。
她動作不緊不慢一件件往身上套。
束腰扣上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這身制服穿過很多次了,但今天穿上,沉甸甸的分量還是在的,倒也不是衣服重,而是今天穿著它做的事太重。
她系好披風轉過身來。
化妝間里安靜了兩秒。
寸頭手里的水杯差點沒拿住。
雲萱對著鏡子整了整披風,確認沒有一絲不整。
“行了,走吧。”
門口傳來腳步聲,雲父雲母走了進來。
雲母看見女兒的那一刻,腳釘在原地。
墨色制服襯得她冷白如霜,披風垂在身後。
雲母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雲萱走過去,彎了彎嘴角,柔聲安撫道︰“走吧,媽,今天不哭。”
雲父站在後面,看了女兒半天,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好看。”
同一時刻,雷鷹旅。
墨子辰站在穿衣鏡前,系上最後一顆扣子。
天罡校尉的正裝衛服,肩章上的星標在晨光里泛著光。他整了整領口,拉了拉袖口,動作比平時慢了一半不止。
鏡子里的人五官深邃,身姿筆挺,可他盯著看了好幾秒,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不是衣服的問題,是今天不一樣。具體哪里不一樣,他說不上來,但心跳比平時快。
墨母推門進來,看見兒子這副模樣,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領子。”她伸手幫他理,嘴上嫌棄著說道“這麼大人了,領子都整不好。”
墨子辰低頭看著母親微微發抖的手。
“媽。”他低聲叫了一句。
墨母的手停了停,拍了拍他胸口,聲音有點啞︰“走你的。”
墨父站在門口沒說話,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這一巴掌的力道,比平時都大。
六點二十。
霍庭帶著全旅三千多人列隊,從營門一直排到主樓。
墨子辰走出宿舍樓的時候,晨光剛好越過圍牆打在他身上。三千多人的目光同時看過來,他腳步沒停,但後背明顯繃了一下。
霍庭迎上前敬了個禮︰“墨團長,接親順利。”
墨子辰回禮,點了點頭。
他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營區。
昨天還在這片操場上站軍姿,今天就要從這里出發去娶她。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
頭車打頭,後面十一輛越野一字排開。
墨子辰坐進副駕後,司機車子啟動。
另一個方向,隔壁旅營區外。
雲萱走出營門,腳步一頓,嘴角抽了又抽。
好家伙的,營門外的曠野上,一千多人列陣而立。
清一色正裝衛服,披風在晨風中獵獵翻飛。
最前方,五十人一字排開,肩章上四顆星。
五十名四星玄武衛,站在那里就是一堵牆。晨光從身後照過來,四顆星在肩上閃閃發光。
他們身後,三星威衛和二星昭衛依次列陣,肩章成片成片地亮著。
一千多人,全是將軍。
雲萱站在營門口沒說話,希望自家那位墨團長別被嚇到了。
寸頭走到她身後,壓低聲音道︰“頭兒,兄弟們都到了。”
雲萱“嗯”了一聲,目光從最前面的四星玄武衛一路掃到最後排,然後收回視線。她走到領頭的四星玄武衛面前,那人立刻挺直了身板,下巴微微揚起。
“老趙,今天辛苦了。”
被叫老趙的男人四十出頭,面容剛硬,咧嘴一笑︰“頭兒大婚,這算什麼辛苦。”
嘴上說得輕松,眼眶卻有點熱。他跟了她這麼多年,刀山火海都過來了,今天站在這里送她出嫁,比打勝仗還高興。
雲萱沒再多說。
雲父雲母站在營門一側。雲母看著女兒的背影,又看著那一千多名將軍整整齊齊地轉身跟上,眼淚沒忍住,掉在袖口上。
雲父握住了她的手,什麼都沒說。
墨子辰帶著一列車隊前去迎接他的新娘。
車里很安靜,他靠在座椅上,左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內袋。
結婚證平平整整的放在里面,邊角硌在胸口,有一點硬,卻又莫名的讓人感覺很踏實。
七點剛過,車隊拐上最後一段路。已經能看見隔壁旅的營門了。
再離近了點,他看見營門外的場景。
一千多人列陣兩側,從營門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最前面五十個人,肩章上都是四顆星。
四星武衛?!
墨子辰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當了這麼多年兵,四星武衛見過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現在,五十個,一字排開,站在那里,給他未來的妻子送嫁?這什麼排場?!
五十人身後皆是三星、二星的將官。一千多人,沒有一個肩上少過兩顆星。
墨子辰稍微緊張了一下。
他知道雲萱不簡單,但……
這是不是也太不簡單了點兒?
周錚從後座探過身來,看到這場面,哆嗦著嘴唇說道︰“全是將官……一千多個將軍來送嫁?”
墨子辰沒回答,目光穿過那兩道鐵牆,看向營門深處。
她的小媳婦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是他不知道的。
頭隊停在營門正中。
墨子辰拉開車門下車。
一千多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沒有人說話,空氣里只有披風翻動的聲音。
最前方那五十名四星玄武衛齊齊偏頭,看向營門內側。
墨子辰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晨光里,一個身影從營門內走出來。墨色制服,及膝披風,長靴踏地無聲。肩上沒有任何標志。
披風在晨風中翻起來,獵獵作響。
墨子辰看著那個身影,沒忍住笑了。
嘴角自己就翹起來了,壓都壓不下去。
自家媳婦穿著那身沒有星標的制服走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徹底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