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弹幕越滚越欢,有个兵看准了一条,仰头冲屏幕喊了一嗓子:“想来的自己考!雷鹰旅招人!”
【真的吗?雷鹰旅真的招人吗?!!】
【我也要去!我去给他们削土豆!】
【等等!楼上那个!雷鹰旅不招女兵吧?】
那个兵咧嘴一笑,冲无人机比了个大拇指:“提醒一下啊,咱们雷鹰旅不招女兵,招男兵!不过嘛,也有可能被特招进来,看造化。”
【特招!他说特招!教官就是特招的吧?!】
【所以女兵也有可能进来?只不过不是正常渠道?】
【我不管!我要去考!就算削土豆我也要去!他们吃澳龙!】
【你去了就是给澳龙削蒜蓉的!信不信?】
旁边的兵笑成一团,有人冲屏幕喊:“你们来了可不一定能吃上澳龙,得看教官心情!”
弹幕瞬间刷屏——
【教官!教官!我来了你有澳龙吃吗?!】
【教官求收留!我会洗碗!】
【我也想当被特招的女兵!不训练只吃海鲜那种!】
一个兵端着蟹壳站起来,故意板着脸冲屏幕说:“都别想了啊,我们教官只宠我们,你们来了也是站岗的料。”
【好嚣张!!但是好羡慕!!】
【我也想跟他们一起围着篝火吃澳龙聊弹幕!】
云萱坐在篝火边,看着兵们跟弹幕聊的有来有回,嘴角一直弯着。
墨子辰坐在她旁边,手臂搭在膝盖上,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陆漫已经完全放弃记录,抱着膝盖坐在火边,笑得前仰后合。
萧锐跟弹幕怼上了,有人发“二团团长好帅”,他非要追问“哪里帅”,对方回了句“哪里都帅”,他乐得差点把蟹腿扔进火里。
云萱放下手里的汤碗,悄悄站起来,绕过篝火,往操场边上那辆云顶琼楼的商务车走去。
赵经理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捧着一叠单据和一个平板,看见云萱走过来,立刻站直了。
“小姐。”
云萱点了下头,接过单据翻了两页,拿起签字笔,准备对账。
赵经理翻开平板,声音压得很低:“今日食材加上人工费用,以及明日的人工费用预结,一共三亿四千五百万。”
云萱嗯了一声,笔尖落在签字栏上。
刚好,一个兵端着空盘子从旁边路过。赵经理那句“三亿四千五百万”飘进他耳朵里,他脚步一下就钉住了。
那个兵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嗓子就已经先替他做了决定:“啥玩意儿?!三亿四千五百万?!”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赵经理手里的平板差点脱手。
云萱被吓得手一抖,签字笔啪嗒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赵经理脚边。
赵经理赶紧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笔身,双手递回去。
云萱长出一口气抚着胸口,瞪了那个兵一眼,嗔怪道:“你要死呀?吓我一跳。”
说着,她脚轻轻往他那边踢了一下。不疼,连踉跄都没踉跄,就是意思意思。
那个兵已经傻了,端着空盘子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我就是惊着了!三亿四千五百万啊!我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操场上篝火边的笑声也顿了一下,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那个数字,筷子悬在半空,表情统一石化。
【三亿四千五百万!!我没听错吧!!这数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脑子嗡了一下!!】
【光是食材和人工就三亿多!!云顶琼楼给她三千多人做团建??三亿多!!姐你是认真的吗!!】
【加上之前商场那七千多万!!她今天一天花了四个亿!!四个亿!!我连四万块长什么样都没摸过……】
【我是不是在做梦??四个亿!!她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这钱在她眼里是不是跟我们的零花钱一个概念啊!!】
【那个兵嗓子是真亮!!喊那一声我耳机差点炸了!!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他的震惊了哈哈哈哈!!】
墨子辰本来在篝火边坐着,听到那嗷的一嗓子,站起来几步就跨了过来。
他伸手直接把云萱拉进怀里,轻声安抚着:“没事没事,别怕。”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杵着的兵,跟云萱说:“不跟小孩计较。”
那个兵本来还在道歉,听到“小孩”两个字,整个人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云萱。
他今年二十二,教官才二十。
他比教官大两岁。
但在团长嘴里,他成了“小孩”?
他缩了缩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端着盘子赶紧溜了。
【哈哈哈哈哈那个兵缩着脖子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人家比他大好几岁呢结果团长一句“小孩”就给打发了!!这宠溺劲儿谁扛得住啊?!!】
【在墨团长眼里除了教官全是小孩!!】
【墨团长听见动静蹭一下就蹿过来了,问都不问先往她前面一挡!这反应速度是刻在骨头里的吧!!】
云萱在墨子辰怀里待了两秒,伸手推了他一下:“没事没事。”
她推开他的手臂,拿起笔,继续签字。
墨子辰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后,没走。赵经理感受到了墨子辰那道目光的重量,头埋得更低了,翻单据的手指快得像在弹琴。
云萱签完字,把单据递回去:“辛苦了。”
赵经理双手接过去,弯了弯腰,转身快步走了。
云萱转身往篝火走,墨子辰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回到篝火边,气氛已经缓过来了,兵们继续吃继续聊,弹幕还在刷三亿四千五百万的事,但已经从震惊过渡到了调侃。
云萱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刚才没喝完的汤碗,喝了一口,汤有点凉了。
墨子辰把她碗里凉了的汤倒掉,又从旁边的保温壶里倒了半碗热的递过去。
云萱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陆漫偷偷看了一眼两个人的互动,在记录本上写了三个字又划掉了。
篝火烧得更旺了,操场上热气蒸腾,有人开始拍桌子打节拍,有人跟着哼歌。
云萱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还在兴头上的兵们,说道:“今晚不设宵禁,通宵。”
操场上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扑过来,有人激动得把盘子里的帝王蟹壳扔了又赶紧捡回来。
弹幕也疯了——
【通宵??还不设宵禁??这哪是团建啊这是度假吧!!】
【我上班熬个夜第二天都得靠咖啡续命,他们直接通宵团建??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你们这到底是卫营还是度假村啊?!!又是五星级大厨又是篝火晚会还不设宵禁!!】
【雷鹰旅是什么神仙单位?!!带家属通宵五星级大厨全都给配齐了!!我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吗!!】
夜越来越深,操场上没有一点要安静的意思。
有人搬来了音响又翻出了话筒。
几个胆大的兵先上去吼了一嗓子,跑调跑得惨烈,但越跑调,笑声越大。台下的兵们一边笑一边鼓掌,弹幕刷满了“哈哈哈哈”和“耳朵怀孕了反义的”。
一个二团的兵上去唱了首军歌,气势倒是有,但高音劈得很清脆。他本人面不改色继续唱。
炊事班长被推了上去,死活不肯,被两个兵架着胳膊拖到话筒前面。他红着脸唱了半首家乡小调,声音意外地好听。
唱完他自己先愣了,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炸了。他走下台的时候耳朵红得能滴血。
弹幕刷了一排“炊事班长开口跪”。
萧锐被起哄推上去,他不唱,改说脱口秀,讲了三个段子,两个冷的一个热的,冷的没人笑,热的那个每个排都有人拍大腿,他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话筒差点掉了。
霍庭坐在最远的地方,始终没动,只不过嘴角的弧度挺大的。
陆漫举着手机对着台上拍,嘴里念叨着“这个要记下来这个要记下来”,手速跟不上嘴速,最后干脆放弃了。
周铮被点名上去的时候,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快拳,每一拳都带着破空的劲道。收势的时候台下鸦雀无声,紧接着掌声雷动。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刷屏——
【这一拳砸过来我骨头都得散架!!】
【全程没张嘴!但比台上那些扯着嗓子唱的都有分量!!】
周铮下台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点,快步走回座位,端起杯子闷了一口水,谁都没看。
宋磊和陈野被一起推上去,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宋磊唱陈野伴奏,用筷子敲水杯当鼓,叮叮当当,就连跑调都跑出了默契。
热闹了一阵,不知道谁先起哄的,声音从篝火边窜出来,很快汇成一片——
“教官!来一个!”
“教官来一个!”
“教官来一个!!”
云萱正端着汤碗喝汤,听到这声浪,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前面接过话筒。
话筒在她手里转了一圈,笑着问:“想看什么?”
大屏幕上的弹幕瞬间刷屏——
【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教官你既然都拿话筒了就别收回去!!】
【她唱歌什么样我想象不到,但肯定比训人的时候温柔一百倍吧!】
【我赌教官会唱军歌,她那个气场不唱军歌可惜了!!】
【万一她唱的是儿歌呢……你们想想那个画面!!】
云萱看了一眼大屏,挑眉问:“唱歌可以。什么类型?”
弹幕像被点燃的烟花,炸开了——
【点歌了点歌了!天天给老板当牛马这种歌必须来一首!!唱到我们心坎里去!!】
【对对对打工人之歌!那种“地铁挤完加班继续干”的灵魂暴击曲,她要是会唱我直接封神!!】
【上班如上坟版军旅生活!教官你也不忍心看我们这帮打工人隔着屏幕流泪吧!快来一首慰藉一下!!】
云萱愣了一下,话筒微微放低了一寸,拒绝了:“那不行。”
弹幕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教官你不能这样!我们要听!】
【就唱一个嘛!就一个!求求了!】
云萱嘴角弯了一下,连连摆手:“我今天唱了这个,你们明天罢工了怎么办?辞职了怎么办?不行不行。”
弹幕彻底炸了,撒娇的、耍赖的、打滚的,花样百出——
【不会的!我们保证不罢工!】
【教官唱嘛唱嘛~求你了~】
【我明天加班都行!你今天先唱!】
【呜呜呜教官你唱一个嘛!就一个!】
云萱看着大屏上满屏的“求你了”“唱嘛”,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摆了摆手:“那好吧那好吧。”
她抬起头,先指了指无人机,又指了指大屏上的弹幕:“你们,明天不许辞职,不许罢工。听到了没有?”
弹幕刷了一排“听到了”。
她转过头,又指了指在场的兵们,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你们也一样。谁要是明天辞职了、罢工了,可跟我没有关系啊。这锅扣不到我头上的。”
兵们笑得东倒西歪,有人喊:“教官你这是提前甩锅啊!”
云萱理直气壮的说:“那当然。先说好,后不乱。”
弹幕笑疯了——
【她甩锅甩得好自然!提前把责任摘干净了!】
【教官你这个甩锅技术一看就是老手!】
陆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把吉他,小跑着递过来。
云萱接过吉他拨了两下弦,调了调音。弦有点松,她拧了几下琴钮,又弹了几个音,手指在弦上滑过去,音符清清亮亮地落下来。
她试完音,对着话筒说:“给你们现编一个,献丑了哈,将就听吧。”
“我没当过牛马,所以不太能理解。我手下的人也从来不是牛马,我只能试着唱。”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弹幕刷了几条——
【扎心了……她说她手下的人从来不是牛马……】
【我的老板要是这么说我就不跳槽了……】
【发现了吗!她说的是“我手下的人从来不是牛马”!她把员工当人!不是当工具!】
【往心上扎!这一刀扎得我喘不过气!】
云萱没看大屏,手指落在弦上,弹出一串轻快的音符。
节奏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曲子欢快得不像话。旋律跳跃、明亮,像春天河面上的阳光碎金,像小孩子踩着水坑往前跑。
台下有人嘀咕:“这曲子怎么这么欢快?我以为我要emo了……”
弹幕也懵了——
【等等?这个调?不是打工人之歌吗?怎么听着像过年?】
【我以为要哭,结果她让我蹦迪?】
【这个曲子也太欢快了吧!跟打工人完全不搭啊!】
清亮欢快的声音从云萱嘴里传了出来:“早起闹钟响三遍,翻身又把被子卷,工资没到月底先花完,余额看一眼心发酸。”
台下有人“嘶”了一声,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唱的是我吧”。
“打卡打到指纹烂,报表改了十八遍,老板说今晚加个班,我的外卖已经凉了一半。”
“加班到凌晨三点半,地铁都睡了谁管我,月底一看工资条,扣完社保剩面两碗。”
旋律欢快得像过年,歌词苦得像黄连,但两个东西搅在一起,竟然诡异地契合。
操场上先是安静了三秒,然后笑声炸了。一边笑一边叹气,笑着笑着又有点心酸,心酸完了又觉得好笑,循环往复。
弹幕刷屏的速度翻了三倍——
【哈哈哈哈哈哈!旋律这么欢快,歌词这么惨!我整个人裂开了!】
【笑着笑着想哭了怎么办?她唱的是我的人生啊!】
【月底一看工资条,扣完社保剩面两碗!这教官写的词!扎我心了!】
【欢快的曲子唱悲催的词!这什么邪门组合!为什么这么好听!】
云萱唱完最后一句,手指在弦上划了一个长音,余韵飘散在篝火的烟雾里。她把吉他往旁边一放,对着话筒说了四个字:“将就听了。”
操场上掌声雷动,哨声、欢呼声、敲杯子声混在一起,响得跟一场小型地震似的。
弹幕还在刷——
【将就听了??这叫将就??那我上班叫什么?凑合活着?】
【我决定了!明天不辞职!但我要把这首歌发给我老板!让他反思!】
云萱走回篝火边,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表情。
篝火噼啪响着,大屏幕上的弹幕还在滚,有人在刷歌词,有人在刷“教官再来一个”,有人又开始点歌了,什么类型都有。
云萱靠在身后的木桩上,手里端着汤碗,看着大屏上花花绿绿的弹幕一条一条跑过去,嘴角弯着,没说话。
墨子辰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篝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