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他们在追敌机的车上，哪来的餐？可能就是说一说呢……饿了就念叨念叨……”
“可是她说‘想吃点啥’，不像只是念叨啊……”
云萱看着四个人都不说话，歪了歪头。
“都说说吧。”
没人接茬。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目光从后座三人脸上慢慢扫过：“过命的交情了。”
周铮攥着扶手的手指松了松，又握紧。
“都是自家兄弟。”云萱靠在座椅里，语气随意却认真：“以后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她停了停，最后补了一句：“别跟我客气。”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供氧系统低沉的嗡鸣填满了沉默的缝隙，仪表盘上绿灯一明一灭。
陈野低着头，手指在膝盖布料上蹭了又蹭，犹豫半天才开口：“我想吃火锅……不过也就是想想。”
完了！这下老大回去不得弄死自己，出任务跟人家车主说想吃火锅，这不是为难人家姑娘呢吗……
宋磊接话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想家：“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好久没回家了。”
周铮也跟着说：“我也想吃红烧肉。”
云萱挑眉看向墨子辰：你呢？
墨子辰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回了句：“不挑。”
云萱收回目光，靠回座椅，仰头盯着车顶想了一下，忽然叫了一声：“影麟。”
“在的。”
“我饿了，要吃饭。”
影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见怪不怪的无奈：“想吃什么？”
“火锅。”
云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冷库里有肉卷和火锅底料吧？鲜库里还有蔬菜什么的。给我搞点金针菇、土豆、鱼丸，再来点虾滑，方便面、面条，还有火锅川粉。小冰箱带上。”
数到一半她又想了想：“我记得有红烧肉，对吧？预制的。搞上两盘。火锅五个人的量，料碗调好。”
说着说着又想起什么，手指点着下巴：“对了对了，冰箱应该还有虾呢是吧？搞一点。”
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摆摆手：“算了算了，你有啥上啥吧。”
影麟叹了口气：“真是个吃货。”
“你管我！”
“好的，马上来。”
后座传来一阵机械运转声，三个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整个往后闪了将近两米，安全带同时被解开，靠背轻微震动，陈野差点被甩出去。
中间的空间被拉开，一张大方桌子从地板下缓缓升起停在了五人正中间。
桌子边上，一个透明的小冰箱跟着冒了出来，上层码着冰水和饮料，瓶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下层整整齐齐排着各色冰棍。
桌子中央，一口铜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底炭火红通通的，热浪蒸腾而上，把上方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鸳鸯锅一边红汤翻滚辣油飘香，花椒和辣椒在沸腾的汤面上打转；一边清汤白雾氤氲，枸杞和红枣浮浮沉沉。
铜锅旁边，两盘红烧肉一边一盘，酱色浓郁油光锃亮，肉皮炖得透亮，颤颤巍巍地堆在白瓷盘里。
再往外铺开，薄薄的肉卷叠得整整齐齐，虾滑装在青瓷碗里，鱼丸白白胖胖地挤在一处，金针菇一把一把地码着，土豆片切得薄如蝉翼，川粉泡在清水里透着微微的光泽，方便面还保持着完整的方块形状。
五个料碗一人一份，蘸料调得色香味俱全，筷子架在碗沿上，齐齐整整。
热气、辣香、肉香混在一起，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后座三人同时咽了一下口水。
指挥中心——
“卧槽！！！这他妈居然还真能点餐？！我刚才以为她就是随便说说！火锅！火锅啊！！她居然在车上吃火锅！”
“而且还是鸳鸯铜锅！还有红烧肉！甚至还有冰棍！这车到底是什么？移动餐厅？！”
解开自己安全带的云萱，探过身子去解墨子辰的安全带。
墨子辰皱眉偏头，这女人又要做什么？
云萱呲牙一笑：“坐稳了哦～小哥哥～”
莫名其妙的墨子辰还是老老实实的抓紧扶手。
“影麟，主副驾向后转。”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同时发出机械咬合声，平稳顺滑的旋转了180度。
五个人，面对面。
后座三人已经顾不上惊讶了。
陈野的眼神从铜锅挪到冰棍，再从冰棍挪到红烧肉，最后定在虾滑上，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低声说了句连自己都未必听清的话：“这要是做梦，别叫醒我。”
周铮没吱声，红汤翻滚的咕嘟声一下一下往他耳朵里钻，他偏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海水，但眼睛压根没聚焦。
宋磊盯着那盘红烧肉看了好几秒，忽然把视线移开低头搓了搓鼻子——他妈做的红烧肉也是这个颜色，也是这么大块，连肉皮上那层颤巍巍的亮光都很像。
车厢里的热气扑在三个人脸上，烫得眼皮发酸，他们谁也没看谁，但都坐直了一点。
周铮低声说了句：“这车……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云萱转过来，看着满桌子的菜，高兴地一拍手，笑盈盈地来了一句：“哎呀，真是海底捞呀。”
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显然觉得自己这梗挺乐。
指挥中心的人眼泪已经从嘴角流出。
“我勒个豆！！她管这叫海底捞？！人家海底捞在商场，她的海底捞在海底？！！好家伙的！这谁家敢这么打广告？海底捞看见了不得请她来代言？”
“海底捞真的在海底吃火锅，这广告词都帮他们想好了。”
“她是不是知道自己说了个烂梗？我看她自己都笑了。”
云萱没搭理指挥中心，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卷放进辣锅里涮。
肉片入红汤，三两下就卷了边变了色，她夹起来蘸了蘸料碗，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眯了一下眼。
她边吃边聊，三两句话就把气氛带了起来。
先是问陈野辣不辣，顺手把虾滑拨到他碗里；又给宋磊夹了块红烧肉，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还把金针菇整把塞到周铮碗里，说“多吃菜，光吃肉长胖”。
三个兵本来还拘谨着，筷子都不敢伸太远，吃着吃着也放开了，偶尔还敢接两句嘴，车厢里的气氛一点点热乎起来。
指挥中心那边就惨了。
“他们居然有火锅……还是鸳鸯锅……而我却在吃泡面……”
“我连热水都凉了，喝的凉水，啃的冷馍。”
“连热水都得烧半天，她那车直接把火锅端上来了……我恨啊！我真的恨！”
“别说了，我泡面都没泡开，瞅着他们这样，更不想吃了。”
云萱涮着金针菇还不忘看向身边的墨子辰。
这男人吃个火锅都能整的跟执行任务一样。
“你今年多大？”
墨子辰确定云萱是在跟自己说话，停下手里的筷子，回了句：“28。”
云萱点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鱼丸，随口一提：“我20。”
墨子辰伸出去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二十？这丫头比自己小了快一轮。
云萱又问：“入伍几年了？”
“十年。”
“平时有什么爱好？”
“训练。”
指挥中心一阵无语：
“漂亮！人家姑娘问你爱好，你说训练？！活该你单身！！”最先跳出来的就是陆漫。
“墨团长是不是只知道训练？十年了，除了训练就没干过别的？不解风情到这种程度也是绝了。”
云萱低头嗦一口面条，红汤辣的她直吸鼻子。
她眼睛一亮，这男人一直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会不会嘴瓢？不行！这男人太纯情了，必须得逗弄逗弄。
于是云萱开启对墨子辰的第四轮调戏
“结婚吗？”
墨子辰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一个字：“结。”
话都扔出去了才反应过来。
完蛋！自己接的太快了！
自己这张破嘴怎么就能不过脑子呢？
咋圆？全频道都听见那个“结”字，自己根本否认不了。
解释自己只是顺嘴？
自己都不信！
陈野抬头看向墨子辰，土豆掉锅里了都没发现：老大刚才说的……啥？！我是不是聋了？！！
宋磊被红烧肉给噎的脸通红，一直捶着胸口：好家活啊！文工团女兵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活阎王，今天竟然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说结婚？！
周铮手上的筷子脱手，砸在桌沿又弹到地上。他慌慌张张的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撞上宋磊的胳膊肘。
“你大爷——”宋磊捂着胳膊骂出前半句，后半句咽回去了。
周铮捂着头，疼得龇牙咧嘴，用唇语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两人同时把嘴夹紧，心里都在想刚才老大说的那个字，他们是不是不该听见。
这么多年以来，老大就算在高压下做决策，也都是咬死每一个字之后才开口。今天这个“结”字说完，老大自己也愣了。
能让老大在零点几秒内不经过大脑直接回答的问题……这次是第一个。
这个回答云萱并不意外，这男人还真的嘴瓢了。
她低头扒拉碗里的土豆片，给自己和墨子辰搭台阶下。
“嘴瓢了，抱歉。”
亲手送上来的大甜瓜指挥部能不接？那必然不可能啊！
“结？！他是不是说的结？！那个冷面阎王墨团长说结？！”
“嘴瓢了？！一个字算嘴瓢，三个字还能算嘴瓢吗？过分了哦！”
“正常人嘴瓢第一反应……应该是‘不’吧？但是墨团长嘴瓢出个‘结’字！！！一个人嘴瓢叫嘴瓢，两个人都嘴瓢那叫双向奔赴，晓得吧！”
“墨团长是不是答顺嘴了？”
“不可能！我赌他根本不是嘴瓢，他就是脑子没跟上嘴，嘴先把实话丢出来了！”
陆漫两眼放光：“我宣布，这对cp今天正式锁死！谁都不准拆！”
旁边参谋话还没出口，就被陆漫瞪了回去：“你闭嘴！”
那参谋老实闭嘴了。
墨子辰没觉得这女人嘴瓢。
从她问“结婚吗”到自己说“结”，中间连零点几秒都没有。
她问完之后笑的得逞。
这女人今天从头到尾一直在逗弄自己，从“陌上人如玉”到“适合给我爹当女婿”再到“拿你赔吗”最后直接是“结婚吗”，一次比一次直接，一次比一次猝不及防。
而自己……一次都没防住。
入伍这十年里，自己每一次决策都是先过脑子再过嘴，今天却因为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破例了。
墨子辰低头继续吃，可动作却变慢了。
云萱给每人又夹一筷子菜，顺嘴扯开话题。
饭后，三个兵站起来帮忙收拾。
云萱窝回座椅，摆手让他们也坐下：“不用你们收拾，有影麟呢。”
“影麟，收拾餐桌。”
桌面上的东西开始一样样地往下沉，被稳稳地收走。铜锅沉下去的时候，连汤面上的辣油都没晃一下。
几秒钟的功夫，车厢里就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影麟的播报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叮——餐具已入清洗柜，清洗完毕，餐具已消毒。”
“叮——消毒完毕餐具已归放橱柜，垃圾已高温分解。”
陈野先出声问：“这车……全能的？”
周铮：“连垃圾都高温分解了……”
“我以后再也不说我家的洗碗机先进了。”
指挥部里刚消停了没一会儿的众人又热闹起来。
“这就收拾完了？前后不到半分钟！我碗还没放下呢！”
“碗筷进清洗柜！这车还带洗碗机？！不对，全自动洗碗消毒烘干归位一条龙！我家里连个洗碗机都没有啊！”
“垃圾高温分解！连垃圾桶都不用倒啊！五星酒店都没这待遇吧！”
“吃完饭碗不用洗桌子不用收，往那一靠说句话就完事了。这他妈才是人过的日子吧！慕了慕了！”
陆漫这会儿丧气得很：“我吃完饭还得自己刷饭盒，人家吃完饭AI全包。我就想问一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旁边参谋头都没抬：“首先，你得有一辆影麟。”
陆漫直接趴桌上了：“扎心了，老铁！”
云萱叫影麟把主副驾驶座椅转回去，座椅归位后，她又窝进驾驶座把双手枕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