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还是那股温柔劲儿,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也不温柔:“闺女啊,妈也不是要逼你,就是你看,咱们云家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个人继承吧?”
“你赶紧找个人结婚,咱们好让你们早点接手家业呀,你说是不是?”
云萱直往座椅里缩:“我……我也可以不继承……”
墨子辰看着云萱缩在座椅里的样子,这会跟刚才骂人的时候判若两人,刚才在天上横扫四方的人,现在被亲妈一句话吓成了鹌鹑。
指挥中心那边有人呛了口唾沫。
云家的家业?
那可不是仨瓜俩枣。
说不要就不要?得多少零啊这是……
刚才她爹那口气,三十亿跟闹着玩儿似的造台车,估计连零头都算不上吧?
这丫头说不继承就不继承,真不心疼?还是嘴硬?
电话那头,云母显然没想到闺女会这么回:“那……你不继承,家业怎么办?我跟你爸百年之后这些家产要怎么办?”
云萱:“捐了呀,国家需要。”
在她眼里这点儿家产跟不要的衣服一样说捐就捐。
后座仨人互相递了个眼神。
捐了?
就云家那级别的家业?
陈野嘴巴刚张开,周铮一个眼神就给他按回去了:现在不是扯闲篇的时候。
电话那头云母的声音明显带着一股压下去的火气。
但还是温温柔柔的给云萱塞糖衣药片,甜是甜,苦也是真苦:“行,你不继承,妈不逼你。那你得有个伴儿陪你吧?不然以后老了,黄泉路上多孤单呀。”
云萱撇嘴:“那好像……结婚了也是一个一个走的吧?也没有说谁家是两口子一起走的吧?你说呢……妈妈?”
最后一声妈妈是试探着叫的,毕竟她也觉得这话多少有点大逆不道。
指挥中心那边,几个参谋脑子转得飞快,硬是没转过来。
“这逻辑……好像没什么毛病啊,确实是一个一个走的……但怎么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能对就有鬼了!正常人谁会这么想啊?人家跟你说黄泉路上有个伴,你跟人家分析死亡顺序?”
“她这个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三句之内一定能把天聊死。”
后座三人差点笑出来,最后硬是憋住了。
墨子辰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云母的耐心一点点减少,只能靠深呼吸给自己往下压。
亲生的!亲生的!亲自生的!
不能气,就这一个闺女,要疼着……
深呼吸好几次才再次开口,继续劝:“那你总得有个孩子吧?至少有人给你养老呀。”
云萱掰着手指头跟她妈妈算账:“妈,我都不结婚,哪来的孩子啊?再说了,我有钱,有的是人给我养老。”
电话那头的云母在组织措辞,她该怎么说才能说动闺女呢?
“那……”云母语气认真的宣布了这件大事,“那你就找个靠得住的人生一个。妈妈跟爸爸还是很开放的,只要对方人品没问题,你要是不愿意结婚,你借个种也行。”
车厢里安静了。
指挥中心也被干沉默了。
“额贼!!”一个陕西的参谋惊得方言都飚出来了,又赶紧改口说普通话,“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借种??云家妈妈说的借种??这是不是也太……前卫了点吧?”
“不是前卫,这叫开明,人家不要求非得结婚,只要有个孩子就行……”
“我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亲妈跟闺女说借种的……这格局是真的大,不过……怎么说呢,有点过于大了……”
陆漫眼泪都笑出来了:“我不行了!她妈居然说借种?!!这什么神仙妈妈!”
后座三人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过渡到了一种奇异的憋笑状态。
副驾上。
墨子辰的身体前倾了半寸,喉咙里的那口气都已经顶到嗓子眼了,最后被他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快要失控的感觉。
那两个字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但他不敢。
不敢开口,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生怕唐突了这姑娘,怕给她带来不该有的传言,怕她因为他而陷入更麻烦的处境。
他墨子辰可以扛得住任何事,但他不能让她扛。
所以他只能把那股冲动一点一点地咽回去。
后座三人没注意到他的反应,他们也在努力消化“借种”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
云母还在苦口婆心地劝:“那怎么办呀?你以后死了,总要有人给你摔盆吧?”
云萱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后语气认真的回复妈妈的话:“那摔盆好像也不能复活吧?何必呢?”
说完她还点一下头肯定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嗯!没错,就是这样!
指挥中心也叹服这女人的脑回路:
“这姑娘是不是专门练过怎么把天聊死?”
“不是聊死,而是她活得太清醒了。清醒的让人心疼,她觉得这些没必要。”
车里其他四个人差点笑出来。
周铮一个“噗”差点从鼻子里冲出来,赶紧用手背捂住嘴。
墨子辰嘴巴抿紧,用全部意志力维持表情管理。
电话那头,云父终于忍够了。
“你个死丫头!”电话被一把抢了过去,云父的声音再次炸开,“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没大没小!白养你了!你妈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你妈说一句你顶三句!!!”
老爹的骂声连珠炮一样打过来,从“不孝”骂到“白眼狼”,从“翅膀硬了”骂到“有本事你别回来”,中间还穿插着“你妈容易吗”和“你以为你妈跟你说这些她不心疼吗”。
云萱一开始还“嗯嗯”地应着,后来她头越来越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指挥中心的人渐渐笑不出来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老爹骂归骂,但听得出来是真心疼……”
“这不就是父母嘛,越在乎骂的越凶。”
“可是她一直在忍着,没说话,她可不是这种性格。”
“她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没错,她一直在忍。
从老爹骂败家开始,到妈妈催婚,到借种,到摔盆,到现在老爹又抢回电话继续骂。
她一直在忍,一声都没吭,一个字都没顶。
可忍着忍着,就感觉有什么在她胸口越堆越重,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那些年自己哼着歌哄好的委屈和疲惫,此刻全都在她胸腔里无处宣泄的翻涌着。
她眼眶里的泪水越积越多,但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电话那边云父还在骂:“你个死丫头,你要是不想结婚你就直说!犯得着这样气你妈吗?!”
“啪!”
云萱忍不了了,狠狠一巴掌拍在中控台上。
这动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