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鹰旅的大门在身后合上,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闷响。
营区比云萱想象的更宽阔。
训练场占了整个营区的一大半,黄土铺垫的地面,平整又扎实。
左边是器械区,单双杠、攀爬架一字排开;右边是障碍场,高墙、矮网、独木桥、壕沟,标准的400米障碍全套。隐约能看见远处靶场里一排排的靶纸在风中摇晃。
训练场上,一个连的战士正在操练。铿锵有力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墨子辰走在最前面,霍庭跟在侧后方。
一团的人最先认出墨子辰。
“团长?!”这一声喊出来,操练的队形直接就散了,战士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是墨团长!墨团长回来了!”
“还有主帅,主帅也来了!”
霍庭站到了讲台下,吹了声哨子。
训练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霍庭扫了一眼全场,宣布调任的事:“从今日起,我正式卸任第九区主帅,担任雷鹰旅旅长。”
这话一说完,低声议论声四起。
“主帅来当旅长?”
“这是升了还是降了?”
霍庭压了压手,议论声立刻压了下去。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众人目光落在霍庭身后的云萱身上。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日后就是你们的教官。”
训练场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教官?!”
“一个女的?”
“闹着玩儿的吧?”
毫不掩饰的质疑声、惊诧声和不满声搅成一团。
战士们上下打量着云萱,高马尾,运动鞋,1米68的个子站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小小的一只。
这怎么看都不像能当教官的样子,要不以后宠着点儿?
毕竟有调令,反正雷鹰旅没有女兵,就这么一个小姑娘,来了也是当团宠。
连长以上级别的人都想通了。
这姑娘以后就是团宠!
云萱站在霍庭旁边,面对着几千双质疑的眼睛,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教官。”她看着这群不服气的毛头小子,朗声开口道,“我知道,我一个女子站在卫营当中,空降成为你们的教官,你们会有所不服。”
没人说话了,但那些新兵眼神里写满了“当然不服。”
云萱早就料到了。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只要有所不服的,除了格斗以外的项目随便挑。你们赢了,我给你们敬礼,离开雷鹰旅。我要是赢了,你们老老实实听训。”
新兵们一听这话又议论开了。
格斗除外?
这是心虚了吧?
云萱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人,和他们眼里藏不住的轻蔑,一下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我知道你们什么想法。觉得我避开格斗,是因为我打不过你们。”
“恰恰相反。”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子,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她把石子举起来晃了晃,让前排所有人都能看见。
众人只见云萱手腕一翻,石子往训练场边上飞了出去。
“砰——”
训练场边上那棵碗口粗的老槐树,被石子击中树干,整棵树从中间断裂,上半截砸在地上扬起一片黄土和碎叶。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云萱转过身,多少有点无奈的说道:“不跟你们比格斗,是因为我学的都是杀人技,怕误伤了你们。”
“有什么不服的,现在就说。一个个都是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的。”
沉默了五秒。
人群里有新兵喊了一声:“比射击!”
紧接着又一个:“400米障碍!”
云萱一一应战:“行,那就先比射击。”
雷鹰旅的射击水平本就不差,被推出来的更是尖子里的尖子。
五个人轮流上阵,举枪、瞄准、击发,动作干脆利落。报靶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满环、满环、满环、满环、满环。
五个人,全部满环。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那几个尖子兵也面露得意,看向云萱的眼神带着几分挑衅:你能比这个?
云萱啧了一声:“你们这个靶心太小,没有可比性。”
云萱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线。
极细的白线在阳光下勉强反着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将那根线高高举起,在场的战士们伸长了脖子,甚至有人踮起脚都看不太清。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小声嘀咕。
云萱又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将白线绕了一圈扣在石子上,然后递给旁边的霍庭。
“挂单杠上去。”
霍庭接过,走到训练场边的单杠旁,将石子挂了上去。那根细线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动,被阳光照的根本看不见。
云萱开始往后退。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训练场上的人面面相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退到哪去?
云萱退到距离单杠大约一千米的地方,在这个位置那个单杠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更别说那根细线了。
手枪的正常射程不过三百米。
一千米外用手枪打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几个尖子对视一眼,眼里写满了不信。
云萱站定后从腰后摸出一支手枪,单手持枪,抬手就打。
“砰——”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远处单杠上那块石子掉了下来,在黄土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
丝线断了!断了!
训练场上,安静得只剩风声了。
手枪一千米立射,而且连瞄都不瞄一下就把一根细线打断了!
这特么谁敢想?!
云萱收回手枪,不紧不慢的往回走,她走到众人面前,抬眼扫过去:“还比不比400米障碍?比完了才算是真服。”
那些刚才叫得最响的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推来推去,最后一个身材精悍的战士被拱了出来。
那哥们咬了咬牙,站上了起点。
哨声一响,他便冲了出去。翻高墙、过矮网、走独木桥、跳壕沟,动作干净利落,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显然是练了千百遍的底子。
冲过终点线时,计时员喊出成绩:“1分30秒!”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雷鹰旅的最高记录是1分25秒,只差了5秒,这在日常训练中这已经是很优秀的成绩了。
那人气喘吁吁地站到一边。
云萱走到起点线上站定。
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跟刚才那个1米8多的精悍战士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哨声一响,云萱就冲了出去。
速度比刚才那个人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跑到两米高墙下,双腿轻轻弯曲然后起跳,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落地无声。直接就是飞过去的。
低姿匍匐段,铁丝网离地不过半米,正常人需要趴着爬过去。
云萱跑到网前,身体提前躺倒,脚猛地一蹬,整个人从铁丝网底下直接窜了过去,根本没有匍匐的动作,一蹬脚人就滑出去了,速度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独木桥上,她的脚只踩了几步就过了,壕沟直接跨过去,连停都没停。
最后一个转弯,冲过终点线。
计时员低头看向秒表,手抖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才哆嗦着嘴唇报出成绩:“四……四十七秒零零!”
全场死寂。
47秒?
雷鹰旅最高记录是1分25秒,她快了将近一半。
那个刚才跑出1分30秒的战士站在旁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是没见过厉害的人,但这种厉害已经超出了他对“厉害”这个词的理解范围。
这下没人质疑了。
那些方才满脸不服的战士们,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里的轻蔑和质疑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撼,敬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服气。
云萱转过身面对着几千号人,教官架子拿的稳稳的:“还有谁不服?”
“服!”
连长以上的都看傻眼了,刚才还以为人家是来当团宠的,结果人家三分钟就把一个旅给撂了。
四个父母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地看着训练场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这孩子……”云母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攥着墨母的手,心疼的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墨母也红了眼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墨父的目光落在训练场上自家儿媳妇身上,那个飞过高墙的瞬间,直接震撼到他心里去了。
云父见过太多场面,但此刻他的手在发抖,压都压不住的心疼。
他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做到这种程度。
云萱身侧的霍庭表情也很复杂。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云萱的厉害之处。
但是,亲眼看到她一千米外用手枪打断一根蛛丝、47秒跑完400米障碍,那种冲击力不是“知道”两个字能概括的。
训练场上,云萱的声音再次响起:
“日后,你们叫我云教官,或者教官。训练的事,我说了算。有问题吗?”
几百号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营区围墙都在嗡:“没有!”
云萱点头,说道:“散了,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
战士们敬礼之后才三三两两地散开。
走的时候还在交头接耳,但议论的内容已经从“凭什么”变成了:
“卧槽!你看见没?”
“47秒那是人跑出来的吗?”
“那根线我眼睛瞪烂了都没看见!”
云萱转身,走回墨子辰身边。
墨子辰很自然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清楚云萱不需要那些缥缈的话语,她只需要自己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