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花花绿绿的人已经离训练场不到五十米了。
几个明星正对着镜头摆姿势做开场，补光灯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云萱扫了一眼最近的那个直播画面。
训练场全景清晰可见，三千多人的方阵、新装备的细节、营区布局，全在画面里。
一团那个低姿匍匐刚过的新兵正蹲在沙坑边上系鞋带，镜头把他鞋舌上刻的名字拉近放大了三倍。
她看向总都护，厉声开口道：“不允许拍摄，立刻离开。”
先礼后兵，三次警告，规矩得走完。
【兵哥哥好帅！】
【这营区也太大了吧！】
【第一次看到真实军营直播，好激动！】
【这女的是谁啊？！】
【管事儿的？看着还没我大吧？！】
【不让拍？凭什么？】
总都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运动鞋上停了一秒。
这身打扮跟他脑子里“军官”的样子完全对不上号，这不就是个刚毕业的丫头片子吗？
他没当回事，偏头看了秘书一眼。
“你是这里什么人？”秘书领命，开始出来狂吠。
“我是雷鹰旅教官，”云萱温柔又不失威严的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不允许拍摄，立刻离开。”
警告次数到了，她就不打算再客气了。
【这教官凶得我都头皮发麻了！】
【总都护来了她都敢拦？谁给的勇气啊这么横！】
【这姑娘胆儿也太肥了吧，一般人谁敢这么跟总都护说话？】
【不让拍就不让拍呗，人家地盘儿人家说了算，咱老实看着就得了。】
总都护哼了一声，朝秘书抬了抬下巴。
批文在手，级别压人，这套路他用了多少年了，从没失过手。
秘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云萱面前，说道：“这是都护府和天甲司联合签批的调令，国防教育直播项目，指定雷鹰旅作为拍摄地点。教官同志，请配合。”
他把“配合”两个字咬得很重。
云萱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两个大印盖得端端正正。
调令是真的，大印是真的。
呵！签字的那两个蠢货肯定没查过雷鹰旅现在的保密级别。
或者说，查过了，但不在意，还是签了。
她合上文件递回去，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这调令对我不好使，立刻离开。”
【调令都不好使？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后台得多硬！】
【连调令都敢拒，我服了，这姐们儿是真狠！】
【不对啊，调令是上面批的吧？她说拒就拒，这合理吗？】
【完了完了，我感觉要出大事，屏住呼吸蹲后续。】
秘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在都护府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基层军官敢这么跟调令说话的。
“教官，这是正式调令，不是你想拒就能拒的。”
云萱没理他，目光落在那几个还在举着摄像机拍的摄像师身上，声音提高了半分：“第三次警告，立刻离开。”
没人动。
【第三次警告了！这女的来真的？】
【都警告三回了还拍？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不是，她一个教官还能把总督护怎么样？总不至于动手吧？】
总都护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萱。他话说得很慢，想用官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震住。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代表的是都护府，你一个小教官，敢拦我的路？”总督护威胁道。
【总都护开始拿身份压人了，这谁顶得住啊？】
【看这架势，教官怕是要扛不住了，总都护这级别不是白给的。】
【一个小教官对上总都护，差着好几级呢，这怎么刚？】
云萱抬眼看他，就跟看跳梁小丑似的，嗤笑道：“你在挑战我？”
三次警告走完了。自己本来还想给他个台阶下，现在看来，不需要。
【她刚说什么？“你在挑战我”？？？我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霸气了！这姐们儿是真不怕啊！】
【总都护会吃这套？我觉得够呛。】
总都护笑了，笑声里全是轻蔑：“挑战你？你就是个教官罢了，信不信我让你撤职？”
说完还往后扫了一眼，明星们都看着呢，直播也开着，他不能在镜头前被一个小姑娘压住。
【说要撤她职了！】
【完了完了，这下要倒霉了】
【撤职？也太狠了吧】
云萱让这蠢货给逗笑了。
撤她的职？
这人连她归谁管都不知道。
“你有本事就让我撤职，没本事就滚，老娘这里不招待你们，立刻离开。”云萱一指营区大门，强压着怒火吼道。
这话一出直播间都吓傻了。
【卧槽？？她刚才是不是让总都护滚了？？我耳朵今天是不是该挂个号？？】
【“老娘”？？？这俩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停了一拍，这姐是真没把军衔当回事啊！】
【完了完了完了，这人精神状况绝对不正常，正常人干不出这事儿，我赌她三分钟之内被带走。】
【“有本事撤职没本事滚”。这句话我直接录下来当起床铃，每天听一遍提神醒脑。】
【笑死我了你们看总都护那张脸，从黑到绿再到紫，搁这儿变交通信号灯呢？】
【不是，这教官怎么越看越上头啊？嚣张到我心坎里了怎么回事？】
【完了家人们，我好像弯了，又飒又疯的姐姐杀我！！！】
【帅是帅，但她一个教官跟总都护这么刚，真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操场吗……别下一秒就给我上演全武行啊！】
总都护的脸色变了。
一个女明星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哟，还挺横的，一个女人……”说完发现云萱在看她，吓得她往后缩了一步，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嘟囔，“本来就是嘛，一个女人管什么军营……”
声音越来越小，估计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
总都护也跟着拿性别说事：“你一个女人，在这里耍什么威风？这是男人待的地方，你……”
他大概实在找不到别的攻击点了。
直播间里很多女性听见这话坐不住了，纷纷倒戈。
【又来了又来了，张嘴就是“女人懂什么”，这话术比我爷爷那辈还老，您家网线是拨号上网吧？】
【女人怎么了？她说得句句在理，有些人倒好，理说不过就开始拿性别压人，丢不丢份儿啊？】
【总都护这操作属实下头，占理你摆事实，不占理你就认，拿性别出来说事，格局比训练场的排水沟还窄。】
【那个女明星跟着帮什么腔呢？自己也是女的，被人当枪使还乐呵呵的，真当人家把你当自己人了？】
【教官说得没毛病，这帮人就是欺负老实人欺负惯了，今天踢到铁板了开始恼羞成怒，我叉腰站教官这边，爱咋咋地！】
云萱开口打断他：“你们直播间是哪一个？”
她懒得再听这些人废话了，直接一窝端了了事。
全场一静。
总都护和秘书都愣了一下，那几个明星也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正吵到一半呢。
【？？她这是要服软了？别啊姐，我刚把瓜子嗑开，你就给我看这个？？】
【估摸着还是怵了吧，对面毕竟总都护，换谁站那儿腿肚子都得抖三抖。】
【唉！正常！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实这课谁都得交学费。】
【可惜了，我还以为她能一路刚到底，把桌子掀飞那种……】
那个穿白色西装的男明星反应最快，以为云萱要妥协了。笑嘻嘻地报了一个号：“家人们，教官要看直播了啊，房间号是……”
云萱拿出手机，搜索进入直播间。
画面里是训练场的实时转播，弹幕刷得飞快。她看了几秒，退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
“进入这个直播间。”她报了一下房间号，“顺着网线抓人，所有观看直播的人，必须在两分钟之内摁头签下红色文件，并且核查政审，政审有问题的直接关押。”
电话那头一个字都没多问，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是”。
云萱挂了电话。
营区门口这帮明星炸锅了。
“敢跟总都护正面硬刚？她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嫌肩章戴得太稳了？”
“话撂这么满也不怕闪着舌头，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收这个场！”
直播间更是直接爆了。
【等等等等，她刚说啥？查政审？摁头签红头文件？？我是不是漏听了一段？？她一个教官哪儿来的权限调政审档案啊？？这姐不会是上面有人吧？？】
【我靠！她语气不像开玩笑啊……那个眼神隔着屏幕都给我看一激灵。】
【“顺着网线过去签文件”？？这什么新型互联网执法方式？？】
【这女的疯了吧，你以为你是来军训的还是来反腐的？？】
【笑死，说大话谁不会啊，我还说我明天去接替国防部长呢，反正吹牛不用上税。】
【她一个作训教官，哪来的权力跨部门摁头签文件？？这剧本我咋看不懂了呢……】
刚才那男明星第一个嚷嚷起来：“你疯了吧？你敢动都护府的人？你知不知道我舅舅是谁？”
喊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完了！
说漏嘴了！
几个明星围过来，有人指着云萱，有人拽着摄像师不让走，场面一度混乱。
云萱拨了第二个电话。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让人来老娘这里闹事？”
电话那头明显被骂的愣了一下：“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
这也就说明有人绕过他这个环节走了后门。
云萱越想越气，质问道：“都护府和天甲司，谁批的条子？雷鹰旅属于保密部门，不管是不是奸细，只要签了这个字，让雷鹰旅暴露在众人面前，都属于泄密，都要按叛国罪论处！”
他奶奶的，闹事闹到自己地盘上了！
【保密部门？？雷鹰旅是保密单位？？之前怎么没人提过这茬啊？？】
【我去……泄密判叛国罪？？上面批的条子让来保密单位搞直播？？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啊……这审批流程真的能批下来吗？？】
云萱都要炸毛了，保密单位的牌号是公开信息，查都不查就敢签条子，要么是蠢，要么是故意的。
“再说了，大夏这么多部队，哪一个不能去，怎么就非得来我雷鹰旅，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电话那头吓得一哆嗦：“我马上去查……”
“严查这两个府，看是不是有奸细，把人拿下，是谁批的，直接抓起来。”云萱压着火把话说清楚，“京市总都护，疑似叛国，立即将其关押，两分钟之内必须控制整个雷鹰旅。”
“是！”
嘟——
电话挂断。
【叛国罪？？？这姐们儿直接给总都护扣上叛国的帽子了？？是我疯了还是她疯了？？这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啊？？】
【带人来保密单位搞直播本身就够悬的了，要是真混进来一个内鬼，那可真就说不清了……】
【我赌一毛钱，这回总都护恐怕真要栽了……要说这姐们手里没东西我都不信！！】
那个男明星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指着云萱大喊：“舅舅你怕什么！我妹妹还是墨家少爷的未婚妻呢，咱们身后还有墨家！”
总都护压不住，墨家总能压住吧。
京市第二世家，谁敢不给面子。
云萱一听墨家少爷未婚妻就来了兴趣。
墨家少爷的未婚妻？
那自己这个正主算什么？
这关系扯得可真够远的。
“哦？还是个带关系的？”她倒想看看，等会儿墨子辰来了，这人还认不认识自己嘴里的“墨家少爷”。
【墨家？？京市那个墨家？？我没听错吧？？这关系扯得我脑子转不过来了……】
【教官你还刚吗？？这可是墨家啊！！！对面站的是墨家的人啊！！！】
【带关系的……她说得这么淡定我反倒有点慌，她是真没当回事还是装出来的？？】
云萱温温柔柔的语气，让那个男明星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女人听到墨家之后的反应，跟他预想的完全相反。
云萱转头对陆漫说：“去把墨团长叫过来。”
陆漫撒腿就跑，她大概猜到了教官要干什么。
云萱摸出振动的手机，顺手开了免提。
“报告，直播间抓出三个内鬼。”
云萱心里那个猜测落了地：“知道了。”
果然！
她挂了电话，又拨了出去。
“老陈，你这手底下的兵可管得真是好啊，带着人来我这里搞直播，谁给你们的权利？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我的地盘开直播？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谁给你们批准的？现在什么事情都可以越俎代庖了是吧？”
话一句接一句往外砸，自己人犯到自己人头上了，比外人搞事还让人窝火。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又急又慌：“我马上处理……”
“直播间里混进去了三个内鬼，现在我严重怀疑这群人叛国。”云萱每说一个字，那群明星的脸色就白一分，“你立刻派人前来，将所有人拿下，关押铁牢卫。”
“是！”
“你要是再管不好你的人，老娘亲自撤你的职。”
电话那头赶忙答应：“……明白。”
这两个字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萱挂了电话，面对着一群还在嚷嚷的明星和脸色铁青的总都护。
直播间的画风已经彻底变了。
【我刚被摁头签了红头文件！！红色的！！我他妈到现在手都在抖！！】
【我也是……我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就摁到我头上了？？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朋友刚才被查了，说他政审不过要直接关押……我整个人都懵了……】
【真顺着网线来了啊？？？我刚还在屏幕前吃瓜呢，结果下一秒文件就怼脸上了！！！】
【完了完了，我现在真信了，这个女教官真的是有权力那种人……不是闹着玩的……从现在开始我无条件站教官！！这帮人来保密单位搞直播本来就不对！！】
【总都护到底什么脑回路啊？？带人来保密单位拍直播？？这操作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弹幕刷得比之前还快，风向已经完全倒向了云萱那边。
云萱抬头看向训练场。
陆漫跟墨子辰这会儿正往这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