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站在營區門口的時候天還沒亮透，晨霧掛在遠處的山頭，空氣里帶著八月底那股潮熱。
行李不多，一人一個包。訓練計劃、換洗衛裝、個人物品，昨晚就收拾齊了。
雲萱站最前面，高馬尾扎得利落，黑色衛裝挺括，腳邊一個行李包，旁邊多出個東西，防塵布罩著，鼓鼓囊囊的。
蕭銳背著包湊過來，瞄了一眼︰“教官，這是什麼？”
雲萱沒接茬，而是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啪！
空氣被撕開一道口子，墨黑色的影麟被從里面推出來。
雲萱拉開車門，回頭掃了一圈︰“所有人上車，都別廢話。”
影麟的車內比外面看著大一圈，八個人坐下剛好，行李往後面一塞，嚴絲合縫。
蕭銳往後排一靠，姿勢松得跟坐自家沙發似的，腿還翹了一下。
賀長淵坐他旁邊靠窗，閉眼補覺。
陳野在最後排悶聲說了句“還是老位置”。
宋磊老老實實的系緊安全帶，雙手擱膝蓋上，坐得筆直。
周錚靠椅背看窗外，手指敲扶手，節奏穩得像打拍子。
陸漫坐副駕後面，抱記錄板，眼楮在雲萱和窗外之間來回轉，嘴張了好幾次又合上。
墨子辰上車就系了安全帶，手臂搭扶手，側頭看窗外。
雲萱雙手剛搭上方向盤，中控屏就亮了一下。
影麟的聲音飄出來︰“主人，大清早就出門，不讓人睡覺了？”
“你又不睡覺。”
“我睡不睡是我的事，你叫不叫我是你的事。”
“滾！出發。”
“好的，目的地大夏衛官學院，預計四小時，最優路線已規劃。”
引擎低轟一聲，車身震了一下，滑出營區大門，拐上公路。
雲萱單手掌控方向盤，另一只手撐下巴，車速穩在120，跟上次追人時完全兩個畫風。
影麟又開口︰“前方三公里服務區，停嗎？”
“不用。”
“收到，直達。順便提醒一下，上次你開我跑280，今天才開120。主，你這是嫌棄我了？”
“閉嘴！”
“好的，閉嘴模式啟動，預計安靜時長︰零秒！”
車廂里幾個人嘴角同時一抽。
賀長淵閉著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磨牙。
墨子辰偏頭看雲萱，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
跑了四個小時，上午十點的時候影麟駛入大夏衛官學院校門。
學院佔地大，訓練場、教學樓、宿舍、食堂、器械庫分得清楚，路兩邊是修剪齊整的行道樹，葉子綠得發亮。八月底的陽光打下來，光斑碎了一地。
影麟在校門口減速，引來一堆目光。值班學員和教員扭頭看，有人張嘴，有人掏手機，但車太快，一閃就過去了。
雲萱把影麟停在行政樓前，拉手剎，熄火。
“到了。”
八個人下車之後，把四周大概打量了一遍。
蕭銳仰頭看主教學樓，吹了聲口哨︰“不愧是衛官學院，果然氣派！”
墨子辰自然地靠在雲萱身邊。
院長辦公室。
院長姓方，五十來歲，頭發花白，精神頭足，穿學院制服，胸口別校徽，看見雲萱進來，笑著站起來打招呼。
“雲教官，久仰久仰。”
雲萱笑了笑，伸手握跟院長了一下︰“方院長，客氣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這才落座。
方院長倒了茶推過來，直接開門見山︰“這次軍訓，學院從上到下都很重視。大一新生一共十四個班，每班三十人，四百二十人。指揮作戰方向十二個班，參謀文職方向兩個班。”
雲萱點了下頭︰“七個人各帶兩個班，我總巡查，十四個班全管。”
方院長看了她一眼，問道︰“雲教官，這個安排……學院方面能不能參與指導？”
雲萱端著茶杯看他。
“方院長，訓練怎麼練，我說了算。包括您在內的任何人，不允許插手。”
方院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雲萱語氣緩了點，但意思沒變︰“不是不信任學院，而是標準統一的問題。多頭指揮，標準打架，最後受苦的還是學生。”
方院長沉吟一下，放下茶杯，點了頭︰“雲教官說得有道理。訓練期間學院負責後勤保障和日常管理，訓練內容你全權負責。”
“可以。”雲萱站起來，“還有件事，教官紀律。”
方院長抬了下頭。
“訓練期間，教官不允許留學生聯系方式，也不允許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留給學生。”
方院長笑了︰“雲教官治軍嚴明，學院全力配合。”
雲萱放下茶杯，跟方院長握了握手，轉身出了辦公室。
七個人在走廊里等著，看她出來，蕭銳第一個湊上來︰“怎麼樣？”
“定了。訓練我說了算，方院長不插手。十四個班，你們一人兩個，我巡查。明天開始。”
八個人往教官宿舍走。學院安排的是獨立小樓，專門是給軍訓教官準備的。因為每年都有人來住，所以配套齊全，一人一間，帶獨立衛浴，干淨整潔。
兩層小樓，八間房，樓下四間樓上四間，門上都掛編號，1到8。
雲萱在一樓最里面，1號。墨子辰在二樓最靠樓梯的位置，5號。蕭銳3號，賀長淵4號，周錚6號，宋磊7號，陳野8號，陸漫2號。
八個人各自拿了鑰匙，散開。
墨子辰走到樓梯口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一號門口的自家媳婦兒。
雲萱正站在1號房門口，掏鑰匙開門，低著頭，側臉被走廊的燈光照著，輪廓柔得像一幅畫。
墨子辰看了她兩秒，嘴角抿了一下，轉身上了樓。
蕭銳在走廊另一頭全看見了，嘴角抽了一下，在心里嘀咕了句︰“嘖，這倆人，黏的很！”
雲萱推開門，把行李包往床上一扔，掃了一眼房間。單人床，書桌，衣櫃，獨立衛浴，窗戶正對著學院的小花園，八月底的桂花還沒開，但枝葉茂盛，綠意盈盈的。
還行。
她坐在床邊，掏出訓練計劃翻了翻，又放下了，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發呆。
天色暗下來了。學院里亮起了路燈，橘黃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個長方形。
雲萱吃過食堂的晚飯，回了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身薄衛裝，坐在書桌前把明天的訓練流程又過了一遍。
指揮線十二個班，每人兩個班，上午體能下午專項。參謀線兩個班，陸漫帶，節奏放緩，基礎打牢。她十四個班都要巡查，重點看新生的狀態和教官的節奏，有問題隨時調整。
計劃沒問題。她合上文件夾，揉了揉眉心。
窗外已經全黑了，學院的夜安靜得跟營區不一樣，沒有哨兵換崗的腳步聲，沒有遠處的槍聲，只有偶爾的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雲萱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窗外的月光。
睡不著。
枕頭不是那個枕頭，被子不是那床被子，身側空蕩蕩的，沒有那個總會在半夜把自己撈進懷里的家伙。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悶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下床，趿上拖鞋，開門。
走廊里安靜得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她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手搭上五號門的門把手，輕輕一壓。
沒鎖。
雲萱眼楮一亮，一個閃身就進去了，反手把門帶上。
房間里黑漆漆的，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畫了一條白線。
墨子辰側躺著，面朝門口的方向，呼吸平穩。
雲萱踢掉拖鞋，掀開被子一角，往里鑽。動作跟在營區那次一樣，絲滑得很。
墨子辰的呼吸停了一瞬，隨後伸手往回一撈，把雲萱緊緊圈進了懷里。
“又來了？”聲音沙沙的，帶著剛醒的慵懶。
雲萱縮在他懷里，腦袋拱了拱他的下巴︰“睡不著。”
墨子辰低低笑了一聲︰“身邊沒人？”
雲萱悶聲說了︰“你太吵了，閉嘴睡覺。”
墨子辰沒再說話，手臂又收緊了一點，下巴抵在她發頂，手搭在她腰側，輕輕拍了兩下。
窗外月光照著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安安靜靜的。
雲萱窩在他懷里，整個人都舒服了，沒一會就睡著了。
墨子辰的手還搭在她腰上沒松，指尖微微收緊了一點。
夜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學院的起床號和營區的哨聲不太一樣，是那種悠長的號角，低沉渾厚，一層一層地蕩開。
雲萱睜開眼，身邊已經空了，被子被掖好了，枕邊留著一縷還沒散的薄荷味，是墨子辰洗發水的味道。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楮，看了一眼窗外。
晨光已經鋪開了，學院的訓練場在遠處泛著光，有人在跑晨操，腳步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她洗了把臉，換了衛裝，扎好馬尾，出了門。
七個人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墨子辰站在最前面，黑色衛裝一絲不苟。
蕭銳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楮︰“教官，早。”
賀長淵站在旁邊，閉著眼楮養神。
周錚、宋磊、陳野三個站成一排，精神還行，就是宋磊的黑眼圈有點重，不知道是不是換了床沒睡好。
陸漫抱著記錄板，臉上有明顯的緊張，手指在板子邊緣不停地敲。
“今天是衛訓第一天，十四個班四百二十個新生，八點集合。七個人各帶兩個班，按昨晚分工走。”
雲萱看著陸漫︰“你帶參謀線兩個班，節奏自己把握，有問題找我。”
陸漫點了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雲萱收回目光，語氣平平淡淡的，但每個字都穩。
“有什麼狀況隨時報我，十四個班我都要走到。”
七個人應了一聲，散了。
雲萱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往各自的方向走，目光在墨子辰的背影上停了一秒。
墨子辰走了幾步，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本來是想回頭看的，最後忍住了。
雲萱收回目光，轉身往訓練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