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萱也没推辞，瞥了眼把她“卖掉”的六个队友，撅着嘴，接过陆漫递过来的话筒，起身走到舞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云萱身上，闪光灯、荧光棒亮成一片，甚至还有几个女生手机拼在一起，屏幕上闪着大大的“云总教，我爱你！”看的云萱嘴角一个劲的抽抽。
伴奏响了起来。
“不用伴奏。”她清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去来。
主持人愣了一下，赶紧让人把伴奏停了。
伴奏关了，场上再次安静了下来，学生们屏住呼吸，看着云萱，都想看看总教官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
云萱拿着话筒，深吸口气，开始演唱。第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训练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震。
也不知道是设备好还是怎么的，空灵的声音没有伴奏托着，却能穿透整片训练场，不少人都沉浸在这仿若是从远方飘来的歌声里。
“踏遍山河为你一笑，千军万马为你折腰。”这句歌词让不少人觉得是贴着自己心口说的。全场一千多人，没一个出声的。荧光棒不晃了，手机不举了，连风都放轻了些。
教官们眼睛一亮，陆漫更是挤眉弄眼的看向墨子辰。
墨子辰坐在椅子上，手指蹭着膝盖上的卫装布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台上，看着灯光里那个拿着话筒的人。
“城外落雪我提灯寻你，雨打枯叶听你声音。”
声音更低了，也更柔了，像夜风里有人在远处喊你的名字，你听不清，但你知道那个人在找你，你也知道那人是谁。
参谋班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抹眼睛了，那种堵在嗓子眼里的感觉，不哭不行。
作战班的男生们死撑着不哭，好几个人的鼻子红了，有个男生假装揉眼睛，被旁边的人看穿了，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一起揉。
“江山再乱我不回头，只怕来不及牵你的手。”
这一句出来的时候，台下反应慢了半拍的同学们这才反应过来，歌词开始往“为你”“等你”“牵你的手”那个方向走了，这不就是——
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往墨子辰身上飘。
墨子辰耳尖那一小块，在灯光下，肉眼可见地红了，脸上仍然稳如老狗，就是膝盖那块的布料被捏出了两道褶子。
训练场上开始有人起哄了。
“这是唱给墨教官的吧？！”
“绝对是！总教官就是专门唱给墨教官的！！”
口哨声炸了，有个作战班的男生站起来挥着荧光棒冲着墨子辰喊：“墨教官，你耳朵咋红了？！！”
哄笑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
“待我卸甲归来时候，明月当空把酒相守。”
“世间万般不及你一笑，来去匆匆陪你走一遭。”
一千多个人坐在训练场上，荧光棒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手机闪光灯照着一张张愣着的脸。
掌声在训练场上方炸开，不少人手都拍红了，荧光棒、手机闪光灯全都在亮，起哄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彩灯都被震得直晃荡。
“好听！太好听了！！”
“再唱一首！！总教官再来一首！！”
台上的云萱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等掌声落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还想看别的吗？”
“想！”
全场齐声吼的那个“想”字还没完全散，云萱就笑着冲旁边一个参谋班的女生招了招手：“扇子借我用用。”
那女生低头瞅了眼自己手里的折扇，二话没说，捧着扇子递了上去。这是刚才情景短剧的道具，黑面银骨，还挺沉的。
云萱接过扇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指节在扇骨上敲了两下，先试试手感，不能给人家整坏了。
众人只见她手一抖，“唰”的一声，整把扇子就跟被风灌满了似的瞬间绽开，黑面银骨在灯光下一闪。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云萱，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上一个节目她还拿着话筒唱歌呢，这会儿扇子一抖，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云萱右手持扇，左脚往前迈了半步，扇面从身侧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风，吹得额前碎发往后扬了一下。然后云萱开始加速，扇子在指尖旋转，从右手换到左手，再换回右手，每一下都带着破风的“嗡”声。脚下踩着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节奏，旋转、踢腿、翻腕，扇面时而打开如翼，时而合拢如刀。
突然，她手腕一甩。
扇子脱手飞了出去，带着旋转的精准弧线，在空中划了半个圆。云萱同时起跳，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旋转，和飞出去的扇子同频转了几圈，作训服的衣摆和高马尾在空中画出同一个弧度。
扇子飞到最远处，角度一转，往回飞。
云萱落地的一瞬间，扇子稳稳落回她掌心。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接的，手一合，扇骨“啪”地扣在指间。
全场倒吸一口气。
云萱又甩了出去，这次扇子绕着她转圈，一圈、两圈、三圈，扇面旋转带起的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全往后飘，灯光在她旋转的身影上打出一圈流动的光。
第四圈的时候云萱伸出右手，扇子就跟被磁铁吸住一样回到手里。
她收扇，合拢，朝着台下微微躬身。
全场安静了大概一秒半才炸。
尖叫声口哨声鼓掌声跺脚声，比刚才唱歌那阵的动静还猛，训练场上的彩灯被震得直晃。
有个参谋班女生激动得把荧光棒甩出去了，砸到前面男生的后脑勺上，那男生回头要骂，看见是她，又把话咽回去了，跟着一起鼓掌。
云萱收了扇子，还给那个女生，转身走向舞台下方那块提示板。
后台的方院长一看这架势，立刻冲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大屏幕切换到提示板画面。
云萱拿起笔，写了第一行。
大屏幕上，七个字一笔一划地亮了出来：
此身赴阵卫山河
底下有人小声念：“此身赴阵卫山河……”
平生铁羽铸军魂
烽烟所向摧敌阵
底下不少人点了点头：“总教官在写军训。”
紧接着是第四行：丹心挚爱守边关
念到这里，有个作战班的男生皱了下眉：“‘挚爱’守边关？用这个词是不是有点……”
旁边的人接话：“教官的意思应该是深沉的爱国之情吧，你小子是不是太敏感了！”
第五行：
铁甲如霜墨未干
“墨未干？铁甲跟墨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说战甲上的漆还没干？刚上阵的意思？”
“你这解释也太牵强了点儿吧……”
百战骄兵赤子心
长歌一曲唤星辰
七句话写完，云萱放下笔，往后退了一步。
大屏幕上，七行字整整齐齐地挂在那儿。训练场上嗡嗡嗡的，一千多号人都在琢磨这首诗，有人觉得大气，有人觉得怪怪的，可谁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写得挺好的，就是‘墨未干’那句有点突兀。”
“我怎么觉得越读越不对劲……”
“不是写军训的吗？怎么感觉不只是军训……”
云萱站在提示板旁边，等了一会儿，给所有人一个慢慢品的时间。
结果没人品出来，她只好再写的直白些。
她重新拿起笔，在七行诗下面，一笔一划，写了另一段：
良人如玉安稳我心，夫君如柱家有磐石……此生与君相伴便是人间圆满。
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不避不藏的坦然。
训练场上，一千多号人先是安静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嘶”了一声。
“良人如玉……夫君如柱……”
“这绝对不是写军训的！这是写——”
话还没说完，大屏幕前一个参谋班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手抖着指着屏幕，声音都激动的变了调：
“你们看那首诗！斜着看！第一行第一个字，第二行第二个字，第三行第三个——此！生！所！爱！墨！子！辰！！”
“卧槽！！”
这人的话，像一颗炮弹扔进了火药库，炸翻了整片训练场。
“此生所爱墨子辰？！斜着藏的？！藏在对角线里？！”
“我以为她写军训！结果她把表白藏在整个诗里！！”
“怪不得‘挚爱’突兀！怪不得‘墨未干’奇怪！她压根就不是在写军训！她在给墨教官写情书！！”
“这是什么神仙表白方式！藏头都不够！斜着藏！！”
“诗和告白一起看！上面是此生所爱墨子辰！下面是良人如玉夫君如柱！她是当众告白！当着咱们全校学生的面！！”
墨子辰像被人坐钉在折叠椅上了似的，手搭在膝盖上，耳尖的红色一路蔓延到耳朵跟，被灯光这么一照，更清楚了。
正当全场炸成一片的时候，陆漫站了起来，她把手里的记录板翻到了某一页，清亮的声音直接压过了一千多人的嘈杂：
“这首不是总教官写的第一首！”
全场一静。
陆漫念：
“墨色长天铁甲寒，子夜惊雷动险关，辰星列阵破楼兰，我自横刀向敌残，心如铁石守河山，悦看千军尽退还，你若安好便长安。”
念完，她把记录板往肩上一夹，笑嘻嘻地看着云萱：
“教官，这是追敌特那天，你在七千米高空写的，首字藏‘墨子辰我心悦你’。”
“云教官，你不是在调戏墨团，就是在调戏墨团的路上！”
全场笑疯了。
“还有一首！还有一首藏头诗！”
“追敌特的时候在七千米高空写情诗！这是什么脑回路！”
“陆教官你太会了！这个记录员当得太值了！”
然后，教官那排，陈野站了起来，一张嘴嗓门比谁都大：
“我们团长征用教官车的时候，教官第一句话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然后又说‘小哥哥长得倒是蛮好看的，适合给我爹当女婿’！”
全场轰的一声。
宋磊紧跟着站起来：“教官第一眼就看上我们团长了！从上车那刻就开始了！”
周铮最后一个站起来，推了推帽檐，语气里全是“憋了两个多月终于能说了”的痛快：
“还有！教官谎称指纹验证，借机俯身给你们墨教官扣安全带！整个人都快趴上去了！”
“扣完她还说不是故意的，让我们团长理解下！”
“后来她亲口承认，副驾和后座根本没设指纹，谁摁都一样！”
训练场上的起哄声又高了一浪。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总教官这也太主动了吧？！”
“指纹验证是假的！副驾后座没设指纹！总教官就是单纯的想趴墨教官身上去！”
“扣安全带扣到快趴上去，还说什么不是故意的！这话谁信啊？！”
“从调戏到表白到领证，全程都是总教官在主动！墨教官你是被追的那个！”
“周教官你怎么不早说啊？！憋了这么久你咋憋得住的！”
墨子辰嘴角也弯了起来，笑意根本就藏不住。
被几个下属卖了个体无完肤，云萱脸上倒没什么慌张的，她轻轻弹了一下笔上的灰，朝墨子辰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墨子辰看出云萱眼底的得意，两人相视着笑了。